天色漸暗,桌前火光晃動,比起其他桌熱鬧的場景,只坐著玩家的這張桌子氣氛詭異,王彥觀察著其他人的神色,感覺到即便老頭還沒有開口,這些人似乎都已經知道他即將要說些什麼了。
這並不奇怪,因為除了自己之外,他們都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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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或許代表著,玩家的世界又發生了什麼大事,而且是人盡皆知的大事。
「五月二十七日凌晨,或者說……屬於我們的凌晨,尚城發生了一場駭人聽聞的屠殺案,而據我所知,之後的十二個小時之內,全國多地都是不同形式但性質相似的事件爆發,這當然不是什麼巧合,而是一種必然。」
老人垂首而坐,聲音輕緩,卻極其沉重。
聞言,眾人的表情明顯都發生了變化,先前的些許懷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也不是什麼輕鬆的神色。
王彥心中微沉,就聽到老人的聲音繼續響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地球另外一端的白天,則發生了數場大規模、極其嚴重的暴亂,我想……背後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也許一般人不知道、又或者不相信,但我們任何人都一定是能猜的到的。」
老頭此時似乎並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五月二十八日,就像是約定好的一般,多地又發生了數場稱得上是惡性的交通事故,二十九日,僅與我們相隔一個時區某國,市區街頭發生了一場數十人自焚的事件,每個人都在高聲口呼惡鬼中被活活燒死。而根據三十一日的通報,有數個有預謀的犯罪組織和窩點被搗毀,逮捕的嫌疑人高達上百名……」
老人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眾人皆是神色各異,但連剛才提出質疑的陳欣怡也沒再說什麼,因為所有人都清楚,能說出這些內容的人一定是個玩家。
「可以了老爺子。」邵海洋輕輕咳了一聲,壓低了身子,「……其實說一件就夠了,我們都相信你了。」
老頭微微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其實在我看來……這些都可以算作是一件事。」
聞言邵海洋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面色難看的點點頭:「真是滅頂之災……」
這時,名為張全勇的中年人皺起眉,他盯著老頭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全都和玩家有關係?」
「我上一次進入這個世界,是兩周之前。」老頭忽然說道。
「什麼?」張全勇一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然而下一刻,就聽老頭再道:「但那個時候……這個世界還是在十月份。」
這時候,不少人都反應了過來,拿起手機開始檢視,今天的氣溫不高不低,自然不會是夏季或者冬季,但是等他們看到手機上的手機後,這才突然意識到,現在竟然已經到了四月。
「你是說兩周之前?」張全勇抬起頭,神色震驚地看著他,也不知道他聯想到了什麼,臉色開始不斷變幻。
「這個世界與現實一直保持著大約一比二的流逝速度,或者更低,這是因為參與夢魘的人數本就不多,頻率也處於較低的程度,但現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老頭說道,「唯一的可能就是,參與夢魘的玩家數量正在激增,頻率也在加快。」
最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這幾乎半年的時間,我很難想像,這個世界到底又葬送了多少人。」
老頭的話讓其他人的臉色都白了白,他們原本進入夢魘的頻率並不高,但不代表感知不到現實中的變化,只是大多沒有太過直觀的感受,因此乍然從別人口中確認了這一情報,心中的震撼自然難以言喻,這對於任何人來說無疑都是個壞到極點的訊息。
參與夢魘的玩家數量增多,或許只會對現實世界產生影響,但若是連頻率都變快了,就算是只是對方口中的「兩周」,那麼對他們來說也是滅頂之災。
因為這或許就意味著,他們的整個人生將會大幅度縮減,如果說死亡是一條道路的終點,那麼對他們而言,這條路的終點似乎已經近在眼前了。
在場之人,也只有包括王彥在內的少數幾人對此並不覺得驚訝,他們大多是因為在現實里就得到過確切的訊息,而王彥則純粹是因為進入夢魘的頻率過快,因此早就得知了這一情報。
只不過,他也確實沒想到,玩家所在的現實世界會發生這樣的劇變,而且,這恐怕還只是個開始,當越來越多的普通人被捲入夢魘,那個世界只會出現更大的動盪。
「算了,還是聊正事兒吧,這也沒什麼好說的。」邵海洋擺了擺手,「玩家人數再多和我們也沒關係,這些剛剛參加的遇不上我們,我們也不可能主動接觸……至少我不會。」他目光轉了轉,「至於頻率加快……我還巴不得兩周一次夢魘,早死早超生了。」
他磨了磨牙齒,語氣仍然顯得豪爽,只是顯得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一道推著車的人影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很快就來到了桌前。
還是剛才那個大媽,雖然這是一個葬禮,但她臉上依舊笑容可掬。
「這些年你們都去城裡了吧,這麼久沒見,大概都不認得我了吧。」
她沖著他們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從推車上取下兩個冷盤,從王彥的身側穿過,啪的放在了桌上。
作為玩家來說,與原住民交流是常有的事,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玩家都對人際關係一無所知,只能靠套話和推測。
「哪裡的話,您這樣的熱心人哪能不記得。」
邵海洋露出一個笑臉,隨口轉移話題道,
「最近身體挺好吧?」
「挺好的挺好的。」大媽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小張,你怎麼沒把孩子帶過來?」
此言一出,邵海洋的臉色當即一僵,所幸很快就轉變了過來,立刻接上話:「孩子晚上要補習,實在走不開……」
其他人若有所思的看著這幕,皆是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剛才這個大媽稱呼老頭為「老何」,而對邵海洋則稱呼為「小張」,很難不讓人聯想什麼。
此時,大媽點了點頭,正要去忙,就聽一旁有一道聲音響起。
「我想問問,除了門不能關,咱們這還有什麼規矩是需要注意的?」
眾人轉頭看去,卻見是王彥在說話。
「哦,是小彥啊。」大媽看過去,盯著桌上的菜露出思考的表情,「門不能關、堂前也別久站,其他就沒什麼了,哦對,看見人記得要打招呼,別讓人覺著生分了。」
王彥點點頭,謝過之後對方便也離開了。
此時,其他桌有的已經開始動筷,王彥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黃瓜塞進嘴裡,忽然間發現其他人看著自己的目光略有些奇怪。
他自然知道這是為什麼,剛才大媽對他的稱呼是小彥,可一個原住民又怎麼知道他自我介紹中報了什麼名字?再結合先前的「老何」、「小張」,說明這次的夢魘中的原住民,其實喊的多半都是他們的真名。
一旁,老頭也略有些詫異的朝一旁的王彥看了一眼,他也沒想到,王彥報的會是他的真名。
也在這時,他看到王彥一隻放在桌下的手正擺弄著一部手機,其上是簡訊介面,顯然對方是在向誰發著資訊。
如果是其他人,他會覺得對方是在和某個認識的玩家進行私下交流,但是放在這個叫王彥的年輕人身上卻讓他產生了另外一個想法。
他還記得在上個夢魘中,對方也做出了類似的行為,只不過當時是在打電話,而這次畢竟環境和任務不同,對方換作了發簡訊也並不奇怪。
看著這幕,老頭目光閃爍了一下,也在這個時候,一道很輕的聲音忽然從旁響起。
「老丈,你幫我看看,這個村子叫什麼名字。」
王彥似乎知道自己在看他,此時頭也不抬的問道。
老頭並不感到意外,他開啟了與之外形相同的手機,開啟了導航介面,這也是夢魘手機能夠提供的功能之一,在很多情況下都極其實用。
此時,他也大概猜出了對方想要做什麼,這個叫王彥的年輕人似乎與夢魘世界的某個人相識,那麼這便是一條獨屬於他的資訊獲取渠道,只要給一定的時間,那個人便能從這個世界的角度上提供另一種形式的情報。
看了一眼導航上的地名,老頭回答道:「團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