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滅的白燭冒著青煙,蠟油也還沒有開始凝固,一時間眾人都默默注視著這一幕,不少人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凝重起來。
這種情況下很難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也許是鬼已經悄然來到了他們身邊,是它吹熄了老頭的燭火,也有可能是他在不經意間觸犯了什麼規則,當然,還有一個最為可怕的可能性,姓何的老頭是第一個拿起蠟燭的,也許在那個時候對方就已經死了,那麼坐在這裡的人或許已經是鬼了。
一念及此,看著面前的蠟燭,已經有人心中有些後悔,不該這麼貿然跟著他離開那間房間的。
在場之中,也只有少數幾個在剛才離的較近的人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王彥就挨在老頭旁邊,自然也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他並也不完全理解對方的行為。
在剛才,白燭上的火苗是老頭主動捏熄的。
「這蠟燭是由我自己熄滅的。」
這時,多數人還在猜測的時候,就聽老頭主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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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你這又是為什麼?」邵海洋問道,「難不成就因為剛才那大媽說我們太浪費了?」
但沒想到的是,卻見老頭竟真的點了點頭:「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就代表這種蠟燭假如真的和規則相關,也一定有某種範圍或者條件,這種情況下不測試是不知道的。」
「測試?」
聞言,其他人皆是面面相覷,這個理由明顯很難說服他們,就為了測試這個連自己都無法確定的東西,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一點。
老頭又道:「你還記不記得,剛才推測的規則有哪些?」
邵海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蠟燭、火還有光線?哦……應該還有『白色』。」
老頭點了點頭,繼續道:「如果規則與蠟燭或者白色有關,那麼不管熄滅與否,其實都不會讓我們觸犯規則,可倘若是火焰或者光線,那麼蠟燭就必須要點燃才可以。」
他頓了頓,聲音平緩,
「……我們還不知道這場夢魘要持續多久,可就算只有一晚上,在這些蠟燭一起燃燒的情況下,恐怕也持續不到第二天的天亮。」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想到了剛才那個大媽所說的話,她的話看似隨意,但實際上表達的就是同一個意思。
蕭望舒思索著說道:「所以……第一條規則有可能和火光有關係,而且既然是火光,就一定是有範圍的,所以大媽才說,我們十一個人只需要點一兩根蠟燭。」
這時候她當然明白,對方其實是在試探這個猜測是否正確。
從正常邏輯來說,假設是火光,那麼確實也無需每個人都點燃蠟燭。
否則,他們總共只有十一根蠟燭,一旦這場夢魘的時間過長,就會出現極大的風險。
「我是這麼猜想的。」老頭頷首,「也許這就是夢魘給我們的提示,並沒有出現在手機上,而是就在我們的眼前。」
這一幕,就和出現在學校里的校規是類似的情況,夢魘對規則的提示並不一定都在手機上,這也是為什麼,在夢魘前期收集資訊才是最為重要的。
「等等,這有點兒不對吧……」
聽著他們自顧自說著話,一個叫張聞濤的年輕人不禁皺起了眉,
「你們看,除了我們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沒點什麼蠟燭,別說一桌一兩根,連點蠟燭的人都沒有,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偏頭朝著其他桌的人看去,向眾人示意了一下。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說的一樣,他們點滿了蠟燭的這張桌子,簡直成為了整場席間的異類,不時還有人投來好奇、疑惑的目光。
這時,坐在張聞濤身邊一個名為王伶的皮衣女人也擰著眉說道:
「而且,那個大媽也沒有點蠟燭。我有一個疑問,如果是蠟燭、火光真的和規則有關,那麼這些原住民為什麼會什麼都不做?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會觸犯規則,還是我們一開始的猜測就是錯誤的?」
張聞濤和王伶的話頓時讓眾人都感到自己進入了一個死胡同,從現在來看,許多事似乎都是矛盾的。
王彥不禁想起了剛才那大媽的反應,對方看到他們拿著蠟燭後並未阻止,只是告誡他們不要浪費而已,而且話里話外都預設了這件事,可問題是,連她自己都沒有點蠟燭,又為什麼覺得這件事是正常的?
當然,更奇怪的還有她口中的那些規矩,例如門需要開啟,人不能長時間擋在堂前等等。
這種民俗上的禁忌王彥多少能理解一些,無非是為了讓死者回家,只是不知道這又和這次的死亡規則是否有什麼關聯。
「沒什麼奇怪的,你們誰在這個世界見過談鬼色變的原住民?不都是些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你們真以為鄉下地方的人就有多迷信了?」一個年紀稍大,名為陳欣怡的女人微微搖頭,面無表情地說道,「夢魘世界有鬼……但要我說,連現實世界都要比這裡更恐懼厲鬼,因為這裡的人都被騙了……」
「被誰騙了?」王彥盯著她問道。
「當然是被鬼,還有這個世界裡那些知道真相的人。」陳欣怡扯了扯嘴角,臉上卻沒有笑容,「他們被鬼圈養,卻又不自知,在這種情形下,他們不可能知道完整的規則,也是絕對不會和我們一樣有意識的去遵守規則的。」
眾人都明白陳欣怡這話的含義,他們所經歷的大多數夢魘,其中的原住民都是並不知道厲鬼存在的。
而玩家和原住民本質的區別在於,到了這個階段,原住民就算違規也不一定會死,但玩家不一樣,厲鬼沒有任何理由會放過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陳欣怡繼續說道:
「就像是剛才那間房間裡發出的聲音,那裡應該就是停靈的地方,那個大媽毫不猶豫就去檢視,然而她為的卻是開啟門,我認為她只是在遵守民俗上的規矩,但並不知道這裡真的有會殺人的惡鬼,這就是他們和我們的區別。」
她在「他們」、「我們」這四個字上都加上了重音,顯然是意有所指。
「你也認為那是鬼在吸引我們過去?」王伶問道,「可問題是,如果這是某個主動的規則,那麼它為什麼不直接出現在我們面前?還是說,這條規則其實和房間有關係?比如說……不能靠近關閉的房間?」
一想到剛才發生的事,眾人都有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沒人能知道,如果他們當時真的過去檢視了,到底會看到什麼,又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陳欣怡的目光閃爍一下,「但是鬼一定不會做多餘的事。」
說到這,她抬起頭來,注視著坐在正對面的老頭,
「老先生,我有些好奇,你為什麼會第一個拿起這個蠟燭,你難道真的不害怕這是鬼設下的陷阱嗎?」
王彥偏頭看了一眼老頭,卻見他正垂首坐在椅子上,而對面之人則目光灼灼。
在這件事上老頭分明已經做過解釋了,也就是說,對方多半不是不接受,而是有著別的目的。
「那原住民喊的是我的名字,我自然要承擔更多責任,這只是一件小事,可如果拖下去,也許就會向著壞的方向演變。」老頭注視著白色桌面,蒼老的聲音傳出,「而且,最後總要一個人做出妥協的。」
「怪不得,你會熄滅蠟燭來進行測試。」陳欣怡點點頭,「但這樣一來,我想問……我到底怎麼才能相信,你現在還是活著的人呢?」
這話一出,一時間周圍的聲音彷佛全都消失了,老頭安靜的坐在椅子上,連眼皮子都沒有抬起來。
「這樣,我說一件在一周前,發生在現實世界的事情。」
老人仍舊看著桌面,聲音緩緩傳出,
「我想你們任何人應該都知道這件事。」
王彥坐在一旁,忽然感覺到對方像是有意無意間看了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