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王彥如今的敏銳,又怎麼聽不出對方聲音中攜帶的恐懼。
換作任何一個人知曉與自己通話的「人」其實是鬼,恐怕都不會比陸堯表現的要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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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因為,對方還在自己訴說的那些經歷中,深刻地了解到了厲鬼的可怕。
鬼和鬼之間有沒有高下之分王彥不知道,他只知道的是,那棟別墅里的鬼陰毒至極,其恐怖程度絲毫不下於他先前所遭遇的任何厲鬼,其殺人機制的無解程度更是王彥僅見。
若非玩家這個身份的特殊,在理論上,那裡是不可能有人活著離開的。
因此,作為一個生活在現實世界數十年的人,陸堯當真與之接觸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你何必這樣?」
王彥聲音不由地發沉,
「你早就知道的,打電話本身就相當於觸犯規則,那個陳晨就是被這麼轉移到地下室的。」
厲鬼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不可知且難以訴說的,王彥從來不覺得自己三言兩語就能把關於厲鬼的一切交代清楚。
誰能夠肯定,它沒有更加恐怖的能力?
「從你所說的那些規律上來看,只要它們還是被束縛在某個特定區域的,那麼就應該無法影響到範圍之外的人。」
陸堯沉吟道,
「打電話當然也算是一種『回應』,但我現在畢竟還活著,這就說明……規則確實無法影響到別墅外的人,這是屬於空間上的限制。」
王彥額頭上青筋跳動,他沒想到自己前幾天剛說了什麼「再探、再報」、「做好眼前事」,對方就真的這麼上了,這份行動力,簡直比玩家還要果斷。可問題是,果斷不等於沒有風險。
「我大錯特錯了,這樣,以後這種事我就不找你了,太特麼嚇人了。」
王彥自問膽子不算太小,但對方這麼二話不說就把事情幹了,還是過於驚悚了,很難說這到底是極致的冷靜還是純粹的莽了。
對於現實中的厲鬼,他可以說是幾乎一無所知,甚至於,在陸堯說這些之前,他連鬼是否受限於某個區域也無法確定。
「我承認,在當時我只是這麼想的。」
有一滴冷汗從額頭上流了下來,陸堯感覺自己後背也一片冰冷,
「但是當我真的打通電話之後,我才發現這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此時他回憶起當時聽到那道聲音,便難以抑制地升起了一股與那時候一模一樣的心悸感。
他原本以為,或許這通電話並不會打通,甚至那個長發男真的能夠接到自己的電話,而後向自己求救。但事實卻是,電話中的那個人就與任何一個正常人一樣,毫無異常。
光是聽到對方的聲音,就讓陸堯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這種壓迫感是任何活人都無法比擬的,簡直就像是將一股赤裸裸的惡意透過聲音傳達到他的耳朵里,然而在事實上,那聲音本身卻又沒有任何問題。
而恰恰是這種夾雜在「正常」中深深的矛盾感,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王彥微微沉默,這種經歷他當然也體驗過,自然明白對方的心情。
這時,就聽對方緩慢呼吸了幾個來回,而後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那長發男的聲音,他絕不會那麼平靜,它只是在模仿他而已。」
王彥點頭:「鬼使用他的身份,不過是為了讓其長久地囚禁下去。」
他對鬼並不了解,但他也知道,十年只是一個開始。
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許那個長發男早該自我了解了,只不過王彥也難以確定,對方真的能這麼容易死嗎?
「對了,我還走訪了附近的居民,甚至於中介。」陸堯聲音漸漸變得平靜,「當然,畢竟過去了這麼久,你故事裡的那個中介也沒留下名字,應該是找不到了,總之,在附近居民的印象里,這個別墅里一直是住著人的,只是從來沒有與他們交流過,只是偶爾能夠看到……會有人過去修繕房屋,於是我又找到了當地的工人。」
聞言,王彥不免嘖嘖稱奇,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做這麼多事情,這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陸堯繼續說:「他們說,這些工作他們都是與主人家透過電話聯絡的,從未見過面,並且他們也並非沒有進入過別墅內部,做了一些簡單的翻新工作。」
王彥若有所思:「這麼說,在外人來的時候,那個長發男就被囚禁在密室里,而與外界交流的從始至終都是鬼。」
說到這裡,無非就是指向了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所以,這麼多年,別墅是否有人死亡或者失蹤過?」
「據我所知,沒有。」陸堯沉聲說,「一個都沒有。」
王彥眼角一跳,很難想像,鬼竟然會扼制住殺人的欲望,這到底是因為,它只想要囚禁那個當事人,還是說……鬼其實還有其他的目的?
按照夢魘中的邏輯,鬼會刻意不引起人類世界的注意,這為的無非也就是殺死更多的人而已。這是限制了範圍後必然的發展。
「但我說實話……」王彥搖搖頭,對此頗為悲觀,「一個能與外界聯絡的鬼,沒人能確定這麼多年,真的沒有人走進去後再也沒出來過。」
他頓了頓,
「鬼之所以叫做鬼,就是它不會有任何人性可言,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但我不明白的是,在它生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按照玄學說法,任何事都存在因果,鬼能化作鬼那自然也是有原因的,例如死亡前的怨氣或者痛苦等等,只是想到那個長發男,王彥不禁想到,到底什麼仇什麼怨,會讓他落得如今這樣的下場。
「他,長發男在這個屋子裡生活了十七年。」這時,陸堯忽然說道,「也就是說,他在十七年前購買了這棟房子。」
王彥一愣,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這棟屋子的屋主確實是長發男,然而這並不意味著,這棟屋子是他建造的,那麼……
王彥看向自己的手掌,他想到了自己用「觸覺」一寸寸摸索過的那些空間。尤其是那個陰暗的、滿地是血的黑暗空間。
就聽對方再道,
「而那個時候,是由一個女人賣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