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師傅這話還真不是嚇唬人。
最起碼我去他包里翻口罩的時候,他就也告訴江森說他兜里有個口罩,讓江森掏出來幫他戴上。
為什麼他不自己戴?
因為他手上是塑膠手套,表面血糊淋拉的,屬實是有點兒不方便……
做好防護措施,丁師傅先取過兩個止血鉗,分別夾住食管和胃、胃和腸子的連接處,然後他看向我,指著照相機旁邊說:「小沈是吧?幫忙把那個布包拿過來,打開。」
「哦好,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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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即照做,發現布包里裝的居然是一排銀針。
銀針測毒?
我皺眉。
雖然我不懂驗屍,但我聽周伶說過,銀子遇毒發黑的原理,主要是銀在接觸硫或硫化物後生成了黑色的硫化銀,如果碰到純砒霜、烏頭鹼、敵敵畏這一類不含硫的劇毒物質,銀子是根本測不出來的。
「丁師傅,這玩意兒能測出來有毒沒毒?」我問。
「當然不能了,死人肚子裡本來就能產生硫化的東西,扎完了變黑也不稀奇,你翻到最裡邊,最裡邊有幾個小紙片,拿出來。」
「哦。」
我點點頭,繼續照做。
很快,我搞明白了。
銀針只是取樣兒的,真正起作用的其實是試紙,具體操作是:用鑷子把胃壁夾起來一點兒,讓內部空間儘量大一些,防止刺穿,然後把銀針扎進去停留一會兒,再拔出來用試紙檢測。
這個操作連續搞了兩次,分別用了兩根銀針和兩片試紙,檢測的主要是氰化物和磷化物。
見試紙都沒反應,我立即問還要不要再弄。(因為還有幾片試紙)
丁師傅搖頭:「不用了,常見的口服劇毒物中,能在腸胃裡繼續釋放劇毒氣體的,主要就是氰和磷這兩路,如果是其他偏冷門的,危險也不會是胃這一刀,你要是想聞的話,口罩現在就可以摘了。」
艹!
別過頭翻了個白眼兒。
我心說啥特麼叫我想聞?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有啥特殊癖好呢!
噗——
正偷偷嘀咕著,伴著一道輕微滯澀的悶響,一股酸腐濃稠的氣息逐漸瀰漫開來。
我回過頭,就見丁師傅已經用鑷子把向背時的胃撐|開了。
和想像中的畫面不太一樣。
首先是褶皺,非常多,彎彎曲曲、深淺不一地擠在一起,表面濕漉漉、黏糊糊的,其間還掛著不少黃褐、發灰的黏液和半爛不爛的食物殘渣;其次是顏色,有的地方偏灰紅,有的位置偏暗紫,並不是一種統一均勻的色調。
「小江,把盤子拿過來。」
「這個嗎?」
「對。」
等江森拿過搪瓷盤,丁師傅拎起向背時的胃,示意他把盤子放到下邊,然後便一點兒點兒地把裡頭的東西往出倒。
畢竟黏嘛,不是很好弄。
再加上兩頭還連著食管和腸子,動作幅度也就不能太大。
於是乎!
丁師傅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小沈,拿勺子,圓頭的那個,往出刮一刮。」
「啊?」
唰——
二人目光同時看向我。
「呃……好、好吧,我這就弄……」
多餘的就不說了,總之一句話:老特麼噁心了!
我感覺要跟這個相比,甭管翻棺材還是掏糞坑,那都能算是人間一大幸福……
大概一分鐘後,我正弄著,當圓頭勺在一小片靠近食管、顏色暗紅的位置颳了兩下後,丁師傅手上一頓,忽地發出一聲驚疑。
「誒?」
「咋了/怎麼了?」我和江森同時問。
丁師傅調整方向看了看,搖頭道:「沒事,小沈你繼續。」
又過了大概一分鐘,向背時胃裡的東西基本被我刮乾淨了。
丁師傅囑咐江森換塊盤子,又叫我拿一瓶純淨水擰開,接著他把胃袋往起提了提,直接將剛剛那個位置翻了出來。
「小沈,沖,慢一點兒。」
「哦,好的。」
片刻後,等我用水沖了幾下,丁師傅立即喊停,隨後他鬆開一隻手,拿起塊棉花輕輕擦了擦。
這一擦我才看清,原來這一小片區域並不是一整塊均勻的暗紅色,而是由一片更小的、大小不一的暗紅色斑塊堆聚成的,而且每個斑塊都是中間偏深,外圍和其他斑塊接觸的地方略淺。
瞪大眼睛看了看,我好奇道:「丁師傅,這是咋回事兒啊?」
丁師傅眉頭緊鎖,根本不理我。
直到又看了幾秒鐘後,他忽然說:「小沈,拿放大鏡,還有那個小手電!」
「昂?哦哦!」
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我慌忙點頭。
「看這嗎?」
「不用,你拿手電就行,放大鏡給我!」
話音未落,他鬆開一隻手,然後也不顧手髒,直接從我手裡拿過放大鏡,連帶著我手也沾上了一點兒,給我搞得一陣噁心。
「開手電,從旁邊斜著照。」
在白布單上蹭了下手,我又點頭照做。
很快,斜射的白光下,隨著放大鏡中的畫面逐漸清晰,我定睛一看,發現在那些小斑塊的中間位置,居然都有著一個極其細小的、近乎微不可察的小黑點兒。
「嘶~~~」
看到這一幕,丁師傅倒吸一口酸腐臭氣,猛地瞪大了眼睛:「這……這難道是……蟲藥?!」
「蟲藥?」
「丁師傅,蟲藥是什麼?」
面對我倆的問題,丁師傅眼裡的驚愕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他淡淡地說:「就是用蟲子下的藥。」
「啊?」
我一驚:「那……那不就是蠱嗎?蟲子蠱?」
丁師傅沉默一秒,點點頭道:「也可以這麼說吧。」
可以這麼說?
這啥意思?
我和江森互相看了看,繼續追問,不料丁師傅卻搖搖頭說待會再說。
之後他用手術刀把那塊地方割了下來,裝進一個小小的密封袋裡,再之後他就拿起針線,開始給向背時做縫合。
至於那盤胃內容物嘛……
我嚓!
他居然讓江森拿了個大號兒的密封袋,全給倒了進去,說是要帶回漢口,找人給做一下化驗。
十二點四十多。
一通飛針走線過後,向背時的肚皮像棉被絎縫兒一樣,重新被縫在了一起,然後我們給他套好壽衣,又把他塞回到了棺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