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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驗屍

  丁師傅絕對是專業的。

  爬出盜溝後,空地上已經鋪好一張厚厚的塑料布,塑料布上還鋪著一塊白布單。

  布單一側則琳琅滿目地擺著各種工具,包括但不限於乳膠手套、口罩、紗布、棉花、小手電、放大鏡、鋼尺、捲尺、鑷子、剪刀、手術刀、止血鉗、搪瓷盤、筆記本、照相機、各種不知道裝什麼的瓶子……等等等等。

  總之就各種吧。

  當時也不知道咋回事兒,看著這些東西,我腦子裡鬼使神差地就蹦出了一個詞兒——大刑伺候!

  「慢一點慢一點!」

  「過來抬下腰!」

  「哎好,馬上!」

  出乎意料,剛剛在下邊抬的時候沒發現,等丁師傅一招呼我才注意到,這時候的向背時並不是特別僵硬,尤其腰部,還會像抬醉倒的人那樣,有往下墜的趨勢。

  待將屍首放到白布單上,我好奇道:「這咋回事兒?不都死好幾天了嗎?咋還這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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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

  丁師傅微微一笑:「軟就對了,因為屍僵已經過去了。」

  「啊?」

  「過去了?」

  「對。」

  見我一頭霧水,他進一步解釋說,零度以上的環境中,人死後一般兩到三個小時開始出現屍僵,先從下頜、頸部這些地方變硬,然後逐漸擴展到軀幹和四肢,並在十幾個小時到一天內遍及全身,也就是我想像中那種很硬的狀態。

  但等兩到三天之後,由於屍體內部開始自溶腐|敗,屍僵又會一點點消退。

  向背時已經死了快四天了,所以大部分關節都已經重新變軟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忽然間想起來了,去年在通遼那個地窖里,那三個倒霉鬼的身體好像也都非常軟,只不過當時味道太臭、太噁心,我淨顧著裝了,就沒顧上好奇。

  於是我立即就問:「丁師傅,那……人死幾天會拔絲?」

  「呃……我意思是……比如綁在椅子上,都沾上了,沾上了你懂吧?然後……然後這麼一掰,『嗞兒』的一聲,就拔絲了!」

  「嗯?」

  丁師傅面色微變,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怎麼?你見過?」

  「啊對,碰巧見過一次。」我點頭。

  遲疑了一秒,丁師傅臉色恢復正常,說那種已經屬於高度腐|敗,如果之前沒經歷過冷凍,大概在半個月到二十天左右。

  「丁師傅,可以開始了吧?」江森催促道。

  「好,這就開始。」

  丁師傅略一點頭,之後對著向背時雙手合十,很是恭敬的說了句得罪了,再之後便蹲下身,抬手揭掉了蓋在臉上的黃紙。

  怎麼說呢?

  人就還是那個人,但是不像那個人。

  和咱們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化妝出來的、臉色蒼白的死人不一樣,他的臉是那種蠟黃的、暗沉的感覺,額頭、鼻樑、顴骨這些突出的部位看起來很乾,灰撲撲的,一點兒光澤都沒有。

  尤其眼睛和嘴。

  眼睛是一隻合得比較嚴實,另一隻卻沒有完全閉上。

  嘴則完全變成了紫褐色,邊緣位置顯得特別干硬,就像皮革一樣,最關鍵的是,他嘴也沒閉上,有大概四五毫米的縫隙,看上去就有種似笑非笑的感覺。

  當然了,這並不是發生了什麼靈異事件。

  而是人已經死了,屍僵階段也已經過去了,他沒有力氣再把眼睛和嘴閉上。

  看到這一幕,我莫名想起了把頭說過一句話。

  他曾說:無關善惡、恩仇、愛憎,死亡總是悲涼的。

  初聽這話時,我完全不理解。

  我心說怎麼可能無關善惡、無關恩仇?那蔣明遠還有那個小燦,這倆傢伙被崩死的時候,我特麼老高興了。

  直到那次看見向背時,我算是多多少少有了一點兒體會。

  就是也說不出來是為什麼,但心裡頭,確實有一種淺淺的、揮之不去的悲涼感。

  所以呀,珍惜生命。

  凡事兒好死不如賴活著,因為一旦死了,就連閉個嘴、閉個眼睛都特麼辦不到了……

  言歸正傳。

  別看工具準備了那麼老多,但揭去黃紙後,丁師傅並沒有立刻給向背時大刑伺候,而是先把衣服扒了,然後摸頭皮、翻眼睛、摸胸肋、動四肢、掫起來看後背什麼的,並且每看一兩個部位他就會停下來,拿筆記本把屍斑、屍綠之類的情況記錄下來。

  這個過程持續了得有十多分鐘。

  等他最後一次拿本子記的時候,安哥有點不耐煩了,就問:「丁師傅,不動刀解剖啊?」

  丁師傅手上不停,眼皮不抬,淡淡地說:「能從皮上看出來的事,開他肚子做什麼?」

  「哦?」

  安哥和我對視一眼,又問:「那……那您從他皮上看出啥了?」

  筆頭一頓,丁師傅合上本子搖搖頭:「沒看出啥。」

  「……」

  說話間,丁師傅將本子放回原位,取過一條三十多公分長、六七公分寬、兩三公分厚的木板,然後他讓我們幫著把向背時抬起來一點兒,並將木板墊在了向背時身下。

  我問這是做什麼。

  他說這樣可以讓胸腹部繃平,方便操作。

  唔~

  聽到這話,我和安哥再度對視一眼:終於要下刀兒了!

  然而沒想到。

  就在丁師傅拿起手術刀,抵近向背時胸骨附近時,他動作忽地一停,抬頭問:「怎麼?你們不出去嗎?」

  「昂……?」

  我一愣,琢磨一秒就問:「咋了丁師傅?是……是涉及到您的家傳手藝了?我們不能看嗎?」

  「哦不不,那倒不是,」丁師傅搖了搖頭,指指向背時腦袋旁的黃紙,「你們要看的話,就把臉蓋上吧。」

  「臉蓋上?干哈?」我又是一愣。

  他微微一笑,聳了聳肩道:「不蓋也行。」

  雖然搞不懂,還是蓋上了。

  然後……

  然後我們就懂了。

  他媽的!

  得虧是蓋上了,跟殺豬宰羊真不是一個概念啊,這要是沒蓋著臉,我估計我得做一個星期的噩夢。

  而且就算是蓋上了,我也只堅持了不到三分鐘就跑出來了,不然指定會吐。

  這個東西沒法描述。

  真要說的話就是九個字:極度極度極度的不適。

  總之除了丁師傅,唯一沒出來的只有江森。

  也不知道他是看過還是咋回事兒,始終在裡頭待著,時不時還能聽見丁師傅讓他幫忙拿某件工具的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時間也沒有太久。

  大概七八分鐘的樣子,我們一根兒煙剛抽完,棚子裡就傳來了一聲驚疑:「誒?」

  「是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