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涼冷。
漆黑的天幕上繁星點點,交相輝映。
站在把頭身邊看了一會兒,始終不見他開腔,我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感覺錯了,把頭他根本沒在等我。
嗯,算了。
來都來了,他不說我就問他。
簡單琢磨幾秒,我決定先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把頭,抽不?」
瞥了眼我手裡的煙,把頭略微頷首,豎起兩根手指。
「啪嗒~」
火光亮起,裊裊煙霧徐徐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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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各自抽了一兩口後,我舔舔嘴唇,又問:「把頭,剛才那會兒,為啥南瓜我倆的情況不一樣啊?」
「因為他吃了大補的東西,蠱毒長得比你快。」 「哦,這樣啊……」
我點頭。
其實這個我大概想到了,因為下午江森看完菜單後,曾經說過要不是南瓜中了蠱就會怎麼樣怎麼樣的。
「對了把頭,那那個胎卵對應的時間到底是多長啊?」
「呼……」
緩緩吐了口煙霧,把頭眯了眯眼,開口說出兩個字:「七天。」
「啊?」
我一驚:「七、七天?」
「對。」
把頭略微點頭,說如果不出現南瓜那樣的特殊情況,讓蠱毒正常生長,那么小雞、毛雞蛋、活珠子、受精蛋對應的時間,分別是半年、三個月、一個月、半個月,而胎卵只有七天,並且是七天之內。
聽到這話,我不自覺張了張嘴。
雖然還有點兒難以置信,但我知道把頭不是在開玩笑。 那這就怪了啊?
畢竟七天前我們已經到水布埡了,在此期間要說得罪了什麼人,那基本上只有向背時了。
難道下蠱的人是他?
不。
不是。
這想法剛一出現就被我否定了,原因還是之前說的那條——這傻叉根本就特麼不知道我們是誰!
「平川。」
正胡思亂想著,把頭忽然問:「知不知道你和南瓜為什麼會拉肚子?」
「嗯?」
我一愣,一下子被把頭搞的有些懵。
「啥意思啊把頭?這拉肚子……不是因為我倆中蠱了嗎?」
「是,但不全是,按我找那人的說法兒,雞蠱是不會讓人腹瀉的,除非……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東西?啥東西?」我問。
把頭深深嘬了口煙,又豎起兩根手指:「兩種,一種是升麻,這是解雞蠱的藥引,但藥引不等同於解藥,所以吃了就會和蠱毒相衝,出現不良反應;而另一種……」
話說到這,把頭側臉看向我,一字一頓道:「是蟲子。」
「啊?」
我又是一愣:「蟲子?不是……把頭,雞蠱的症狀不就有吃蟲子嗎?這……這咋蟲子又變成不該吃的東西了?」
聽我這麼問,把頭繼續解釋說:「我找的人告訴我,雞蠱雖然會讓你吃蟲子,但也是到了中後期才開始吃,如果前期吃就會引起腹瀉和嘔吐,大概意思就相當於:讓你吃蟲子的,是已經破殼的雞,不是正在孵化的蛋。」
「包括你做發夢也是這樣兒,人中了雞蠱,前期的症狀是偶爾做發夢,不是大量做發夢,但你卻在兩天時間裡,連續做了兩次發夢,這個就不正常。」
「所以,你和南瓜拉肚子的原因,要從在老汪家吃的油炸蜂開始算起,至於為什麼你倆情況不一樣,一是因為你昨天又吃不少竹蟲,二是因為南瓜在野三關喝了蠍子蜈蚣泡的酒,也就是你吃的量大,所以發病迅速;南瓜吃的勁兒足,所以病情嚴重,明白了嗎?」
「呃……」
一下子聽把頭說這麼多,我木訥地點了點頭:「哦,那……那還得虧森哥和老汪了,要不是……」
唰——
話音戛然而止,我猛地反應過來,不對! 有點兒巧!
竹蟲,蜂蟲。
雖然都是本地說的過去的吃食,但這麼短的時間內湊在一起,那就顯得有點兒太巧了。
或者說,太有針對性了,就好像怕我們不知道自己中蠱了似的……
「嘶~!」
一股寒意從脊背湧上後腦,我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回頭看了看院子裡,見沒人出來,我壓低聲音就問:「把頭,那你說是江森有問題,還是老汪有問題,還是他倆都有問題?」
啪的一下。
把頭彈飛菸頭,將問題推了回來:「你覺得呢?」
「嗯……」
我快速回憶了下,嘗試著分析道:「咱們在漁峽口,是碰上有人出殯,然後就近去的那處農家飯,再然後……江森就發現了竹蟲,雖然有點兒湊巧,但是隨機性太大,不太可能是故意的,至於老汪麼……把頭,老汪有點兒說不通啊?」
「如果有問題的是他,那他目的是啥?為啥不直接跟咱說?還有,他是咋知道南瓜我倆中蠱的?」 長長舒了口氣,把頭點點頭道:「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把頭,那……」
剛想問接下來咋辦,把頭看著天,語重心長地說:「平川啊,記住,大凡高深的迷局,做局的人,永遠不如入局的人,所以是局就有漏洞,是人就有破綻,以後遇事兒,一定要多想……」
說完,把頭一如之前出來時那樣兒,又是兩手一背,轉身回了院子。
「多想?」
我看著把頭的背影,只覺得一頭霧水。
待把頭走進堂屋,我歪了歪頭,不自覺望向天空,卻見也不知是雲是霧,滿天的星斗,已不如剛才那般閃亮了……
看到沒?
僅僅就在昨天凌晨,我還暗自覺得把頭他總是什麼都不和我說。
可等到今天,他真跟我說了什麼,我又不高興了。
這,就是段位不夠。
…… 蹲在門口邊冒煙邊琢磨,始終沒琢磨出個所以然。
這時,郝潤一溜小跑到我身邊:「平川,把頭叫你回去呢。」
「昂……?」
「哦哦,好!」
恍然回神,猜測把頭可能有計劃了,我趕忙站起身踩滅菸頭。
果然。
等郝潤我倆回到堂屋,把頭當著大家的面兒,重新說了我和南瓜中蠱的大概時段。
儘管我覺得向背時沒可能,但卻不妨礙他再次出現在懷疑範圍內。
而當郝潤提出,有沒有可能是這傢伙時,把頭微微一笑,悠悠然地說:「有棗兒沒棗兒,打一桿子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