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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婚禮

  老汪的兒子叫家強,很精神的一個小伙子。

  許是第一次結婚、有些緊張的緣故,他一直坐在椅子上,不怎麼笑也不怎麼說話。

  按水布埡這邊的舊禮,新郎是不需要隨隊迎親的,所有事宜全權交由一位「押禮先生」負責。

  這人姓鄧,年紀五十出頭兒,本職工作是老師,大家都稱呼他鄧老師。

  除了他之外,迎親的其餘成員分別是兩名開道師傅(負責舉旗開道、沿途放炮、散煙發糖之類的)、四名響器師傅、四名抬轎子的轎伕、五名抬嫁妝的腳伕。

  至於我們三個嘛,叫作「幫工」,主要任務是跟著隊伍壯聲勢,但如果腳伕們忙不過來,也可以搭把手搬搬東西什麼的,總之全程聽鄧老師指揮,讓幹啥幹啥就行了。

  凌晨五點五十,天剛蒙蒙亮。

  鄧老師看了下表,招呼道:「汪哥,差不多了,祭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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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好。」

  招呼一聲,老汪快步走進堂屋,點燃三炷清香對著家神牌位拜了拜,然後拿著一碗包穀酒和一把米來到院中,圍著花轎撒了一圈,同時說了些押韻的吉祥話。

  等他弄完,家強便挨個兒給迎親隊伍敬酒。

  酒是提前燙好的熱酒,每敬一杯都要道句辛苦。

  這套流程結束後,隨鄧老師一聲招呼,鞭炮炸響,迎親調起,近二十人的隊伍便熱熱鬧鬧地出了家門。

  起初還好,都是平坦的土路,但當出了村兒、穿過一片樹林後,路就漸漸不好走了。

  不僅窄、爬坡、崎嶇不平,而且路兩旁都是柴禾。

  本以為就這一小段兒難走,豈料跟著隊伍爬上一道山樑後,我瞪大眼睛往前一看……

  好嘛!

  全是彎彎出溜的山路!一眼都沒望到頭兒!

  「川子!」

  安哥壓低聲道:「這破B道兒,抬轎子能走嗎?」

  「是啊……」

  我撓撓頭,說空轎子可能還好點兒,但要是坐了人,那這也太危險了吧?

  難道說……這就是剛剛老汪兒子興致不高的原因?

  「哎川哥!安哥!你們看!」

  忽然,南瓜小聲兒說了幾句,拉住我倆指向路邊。

  光線暗,看不太清,我和安哥趕忙蹲下。

  「臥槽!」

  「這……」

  看到了什麼?

  柴禾茬子。

  很新。

  原來腳下這條路,只有中間三四十公分寬是常走的老路,其餘兩側各自多出來的半米多,都是最近一兩天才清理出來的。

  啥情況啊這是?

  我們三個大眼兒瞪小眼兒,懵逼了。

  半個多小時後。

  深一腳淺一腳地翻過了兩座山,鄧老師招呼大家停下歇腳。

  藉著他過來散煙的機會,我趕忙問:「鄧老師,新娘子啥地方的啊?」

  「啊,黃家坡的,不算遠,再有一個小時就到了。」

  「呃……」

  我試探著說:「遠近倒無所謂,就是……就是這個路……這回來的時候……」

  畢竟是結婚,不好說不吉利的話,不然我真的想問一句:他媽的,你們就不怕把新娘子扔山溝兒里去嗎?

  「放心!」

  鄧老師擺了下手,笑道:「回來的時候咱走大路,就好走了!」

  空氣中安靜了一秒,南瓜問:「鄧老師,聽你這話兒……是有好走的大路?」

  「對啊!當然啦!」

  「不是?」

  「那……那為啥現在不走啊?」

  「嘿!」

  沒等鄧老師開口,旁邊一個腳伕大叔操著方言就說:「卵將!接新菇涼,喇離愣鄒回頭擼?」

  他語速很快,我們三個都沒聽懂,便紛紛一臉茫然地看向鄧老師。

  鄧老師又是一笑,解釋說:「這是我們這一帶的老規矩了,迎親的去程和歸程不能走同一條路,叫『不走回頭路』,寓意婚姻從一而終,但是呢,從龍頭坪到黃家坡就一條主路,沒辦法只能先走山路啦。」

  「……」

  我們三個互相看了看,再度一愣。

  居然還有這種講究?

  長見識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誠如鄧老師所說,迎親隊伍有驚無險地趕到了黃家坡。

  說句不好聽的,這特麼得虧天亮了。

  不然冷不丁從山裡鑽出來這麼一票人,那指定是有點兒恐怖的。

  相比於老汪家,女方家房院兒偏舊,好在打掃的很乾淨,加之門窗等好多地方都貼了單喜字,看起來倒也蠻喜慶的。

  接下來就看鄧老師的了。

  就跟我們碰上同行兒時對切口說黑話似的,他隔著門,跟女方支客師你一言我一語地各種盤道。

  好比對方問:「山是么子山?水是么子灣?山路來時幾多彎?水路來時幾多灘?」

  這句不是難為,是客氣,問你們累不累。

  於是鄧老師回:「不敢當,山路茫茫不記彎,水路沉沉不記灘,翻山只為姻緣事,踏水專來接鳳還。」

  就類似這種吧,我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兒,心中暗想:

  哼!

  什麼山?天王山!什麼水?龍江水!

  有道是好狗不擋道,好人不磨叨!識相的就趕緊把門開開,喜煙喜糖可勁兒造!不然別怪我滿地打滾、撒潑放刁,刨了你家炕洞種辣椒,讓你全家老小沒地兒貓!

  ……

  盤禮持續了得有十幾分鐘,隨後吹打再起,花轎進院兒,鄧老師進屋給女方祖宗牌位行禮,我們則坐在院子裡,吃點油茶、炒米、麻糖什麼的墊墊肚子。

  待各種流程走完,伴著發親的調子,堂屋內哭聲大作(哭嫁),新娘穿著露水衣、蓋著喜罩帕,在一頂露水傘的遮蓋下,被家中兄長背上了花轎。

  齊活!

  扯呼!

  回程雖是平坦的大路,但卻比山路遠了不少,感覺能有十三四里的樣子,而且別看女方家條件不如老汪家,陪嫁的東西卻不算少,除了常見的鋪蓋枕頭、日用雜物什麼的,還有一對朱漆木箱、一張抽屜桌(梳妝檯)、一對紅漆碗櫃以及一套方桌木椅。

  因此我們三個直接從幫工晉升為腳伕,一路上全沒閒著。

  這就搞的我又是一陣胡思亂想,心說老汪是不是知道嫁妝多,借坡下驢故意的?

  上午十點多。

  我們三個滿頭大汗,終於回到老汪家。

  屬實是累著了。

  再加上早起沒吃,中間就整了點兒麻糖炒米啥的,我們是又累又餓,以至於後續的跨門、拜堂、坐床等場面通通沒看,全程待在角落抽菸歇著。

  直到一個多小時後,十一點半,隨鄧老師又一聲招呼,總算是開席了。

  別說,菜還不錯。

  叫什麼「頭菜尾湯、十碗八扣」,具體都啥不記得了,因為當時就沒記住,淨顧摟了。

  不過和北方地區不一樣的是,這邊沒有新郎新娘挨桌敬酒的規矩。

  新娘打從坐床開始就在婚房裡待著,有什麼圓親婆陪著,根本不出來拋頭露面;新郎則只敬上親桌,也就是女方過來送親的那一桌,其餘所有賓客,都是老汪夫婦過來敬。

  嗯……

  老汪媳婦長得不賴。

  雖然已經四十多歲、皺紋不少了,但依然能看出來,年輕的時候絕對不比向背時的小媳婦差。

  我這麼想著,正打算跟安哥吐槽一下,忽然,一串鈴聲傳來。

  左右一看。

  居然是南瓜,是他的手機在響。

  Ps: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們這最近也來了班子,不過不是唱戲,是二人轉和歌舞。

  抽空去看了一眼……

  嚓!唱的老不正經了!

  要不是看那幾個跳舞的小姑娘歲數兒不大,賺點兒辛苦錢不容易,我指定打電話找叔叔過來,糾正這種不正之風(¬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