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招呼一聲,南瓜立即收緊肚皮,側著身子鑽進棺首和後壁間的縫隙中,仔細觀察起了直欞窗。
為什麼要研究這裡?
因為把頭說過,墓室中如果存在暗龕,後壁往往是首選位置,其次才是棺床、耳室、夾牆以及甬道或墓道這些比較隱蔽的地方。
之所以會呈現這種特點,在於暗龕是明龕的進階版,其主要功能和明龕一樣,並不是為了防盜,而是作為墓葬內部的「延伸空間」,發揮擴容、分割槽、彰顯身份以及放置更高等級陪葬品之類的作用,只不過和明龕相比,暗龕要更加隱蔽、巧妙以及美觀。
這個東西兩宋時期十分流行。
尤其是那些富家士大夫,他們會將暗龕視作自己的陰宅私庫,放他們這輩子最看重、最不願與人共享、死後也要獨占珍藏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錢財重寶、個人癖好、心愛之物、祖傳之物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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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案例程濤就跟我講過一個,說是八七年的時候他在衡陽搞過一個南宋點子,夫妻合葬,一墓雙室,女性墓沒啥出格兒的,很正常,但在男性墓的側牆暗龕中,卻意外發現了一大一小兩件玉祖,可見古人性|趣愛好之廣泛,絲毫不亞於現今……
所以在座的各位小夥伴兒,要是知道哪有被盜過的宋墓,不妨過去觀察一下,沒準就能發現個暗龕什麼的。
然後幹啥知道吧?
找出來,上交!
或者直接聯絡叔叔,成為保護文物的良好市民或村民!
「誒?」
這時,南瓜忽然興奮地說:「川哥川哥!快來!」
「來了!」
我立即湊過去問:「咋樣兒?有暗龕吧?」
「嗯!」
南瓜點頭,敲了敲直欞窗下第四塊磚,說後頭指定是空的。
「牛逼!」
我興奮地猛一跺腳,心想這個叫李惟晦的要真是南唐宗室後裔,出個什麼秘色瓷蓮花碗或者什麼帶龍鳳紋的成套金器,那可就冒大泡兒了!
而一想到有可能是瓷器,我趕忙遞上刨錘提醒道:「用這個,下手輕點兒!」
「嗯,明白!」
……
一分多鐘後,第四塊磚被抽了出來,我扶著頭燈往裡一照,恍惚地好像瞧見了一層爛得發黑的絲織物。
待南瓜又摳掉兩塊磚,將洞口擴大一些,我這才看清原來不是什麼絲織物,是個二十公分見方、被絲織物包裹著的木盒子,只不過絲織物碳化嚴重,木盒四周的部分全掉了,只剩盒面上還保留著一層。
這回南瓜就有經驗了,並不著急往出拿,而是一點點嘗試著先把盒子開啟,看裡頭有什麼東西。
見他一臉認真、專心致志的架勢,我當即撇著嘴大點其頭:「嗯,可以,瓜哥孺子可教……」
「啊?孺子可教是啥?啥意思?」他問,手上動作不停。
我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呃……就是……就是說你很有潛力,值得用心教導,誇你呢。」
南瓜停住手想了想,忽然一臉鄙視地看向我:「川哥,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是占我便宜,說我像你兒子一樣可以教對吧?」
「……」
我瞬間無語,當即翻著白眼兒看向了一邊。
他媽的!
沒文化真可怕!
「誒?」
忽然,南瓜疑聲道:「這……這啥啊?」
我扭過頭,就見盒子已經開啟了,他從裡頭抓出了一把碎布片,中間似乎還閃爍著一抹暗金色。
而隨著南瓜將布片抖摟掉,東西的全貌顯露出來,我眼睛猛地瞪大了。
「窩操!」
「快!快給我看看!」
小心翼翼拿到手裡,頭燈光的映照下,更加耀眼的金色光暈逸散開來。
東西不算大,最多六公分長,兩公分寬,半公分厚,整體呈鯉魚樣式,魚嘴處有一個小孔,孔里塞著塊爛糟的絛帶,魚身上則以淺鏨工藝鏨出了細細的鱗紋。
「嘶——」
「這是……魚符?!」
最後兩個字一說出口,我毛兒都立起來了。
「川哥,魚符是啥玩意兒啊?」
「就是一種核驗身份的憑證……」
簡單解釋一句,我翻過來看向另一面,就見魚腹靠上的位置有一個七八毫米見方、凸出的陽文楷書「同」字,同字下邊有個五毫米見方、楷書的「李」字,原本「李」字再往下還有字,但被刀刮掉了,看不清了。
摩|挲著凸|起的同字,我不由得緩緩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魚符!
隨即我看了眼棺材裡,就見骷髏頭上下牙微微張開著,兩個空洞的眼眶正好對著我,似乎在朝我微笑。
於是我也朝他呲牙一笑,心說你這老東西,果然不簡單。
魚符是我國古代符契制度的一種,作用就像我和南瓜說的那樣,是一種核驗身份和命令真偽的憑證,不用的時候一半存在朝廷,一半交給地方衙署、軍府或個別持符之人,用到的時候兩半一對,需嚴絲合縫才能證明無誤。
這就是上面會有個陽文「同」字的原因,因為另一半對應的地方是凹陷進去的陰文,二者的榫口、字型、紋路合在一起全都對得上,我們現在總講「合同」「合同」什麼的,據說就是從這來的。
魚符制度在唐代最為盛行,諸如詔令、調兵、宮禁、官員調任等方方面面都會涉及,武則天時期曾短暫改成龜符,中宗復唐後又恢復舊制,直至唐末五代時期才漸漸衰落,等到入宋以後,魚符的作用進一步淡化,最終被牙牌、腰牌這一類更方便的物件兒所取代了。
看我半天不開腔,南瓜撓了撓頭問:「咋意思啊川哥,這東西很牛逼嗎?」
「那當然了!」
我捏著魚符晃了晃,指向棺材裡說:「唐朝金質魚符一般是親王標配,這人雖然是南唐的,不一定和唐朝時的制度一模一樣,但肯定也不是尋常貨色,不然不至於把名字都摳掉。」
南瓜皺著眉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懂沒懂。
「哎川哥,這還有一個呢!」
說著,他又從木盒中掏出了個碎布團。
這個比較大,來來回回纏了好多層,跟個大號的發麵饅頭似的。
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導致最內側的幾層綢布並未完全碳化,能看出來好像是黃色的。
我接過布團一點點拆開,發現裡頭是個小銀盒子。
圓腹,有蓋,矮圈足,盒蓋盒身子母扣合,口徑大概十公分,底徑七八公分,厚度能有四公分多,盒身及圈足均為素麵,盒蓋上鏨刻著仰蓮瓣紋和鴛鴦紋,邊緣位置還有一圈細細的纏枝紋,看起來很是精美。
「咦?」
我好奇的看著,嘀咕說這是什麼東西?
「咋了川哥,你不認識啊?」
「嗯!」我點點頭,絲毫不覺得尷尬,我只覺得興奮。
因為打從去年夏天,在天津跟孔老爺子混過一段時間後,我就極少碰見完全叫不上名字的物件了,當然這倒不是說我多厲害,而是古董行兒里常見的東西就那麼多,十幾本書就搞定了,你看完你也能做到。
所以我不認識,就代表這東西不太常見。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不太常見的東西,肯定也會比較值錢。
「能開啟不?開啟看看唄?」南瓜小聲建議著。
我再度嗯了一聲,叩住盒蓋試了試。
不是很緊,稍微用力幾秒鐘,啵的一聲就開啟了。
盒子內壁是通體鎏金的,儲存的非常完好,不過底部黑漆燎巴的,黏了一層有機物,估計是某種肉類或者油脂什麼的,其中夾雜著些許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片狀物,而在有機物和片狀物的表面,還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的結晶,看著似乎是鹽。
我用指甲刮下來一點兒,聞了聞沒啥異味兒,便放到舌|尖舔了一下。
嗯。
確實是鹽。
「臥槽!」
見我這麼幹,南瓜臉色大變:「你、你咋還特麼吃上了?不怕中毒啊?」
「沒事兒,就是鹽,不信你嘗嘗。」說著我又摳下一點兒,伸手湊到他嘴旁。
「嘔~!我不嘗!要嘗你嘗吧!」
我笑了笑,屈指彈掉了指尖上的鹽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