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清了下嗓子,我撓撓頭支支吾吾道:「呃……對……對不起啊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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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把頭淡淡一笑,搖頭說:「這有啥啊?那年頭兒,比我慘的多太多了。」
「要不為啥那時候結婚早啊?不就是不好養活嗎……一場麻疹、一波兒天花,就能讓一個大家族裡的孩子通通死絕,再加上打仗、空襲、土匪橫行、醫療條件差,好多大人也是說沒就沒,困難的、自己都活著費勁的,絕後自然也就絕後了,至於有錢的、養活得起的,那就往多了生唄……」
不知道咋回事兒,話說到這,把頭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呆呆地望著,又懵了。
自顧自地笑了好幾秒後,把頭笑聲漸漸止住,臉上卻仍帶著笑意:「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那時候,生孩子這種事兒,家裡大人可不是一年半載問一次,是三天兩頭兒、逮空摸空的問!」
「啊?」
我一臉愕然:「這……這咋問啊?」
「能咋問?就那麼問唄?沒素質的直接問你,昨晚上跟你媳婦那啥了麼?至於有點兒素質的,講究一點兒的,一般問什麼昨天歇哪房了呀?鬧騰了嗎?忙活了麼……」
話一頓,把頭眸光一凝,悠悠然地說:
「如果時間稍微一長,你妻妾的肚子裡總沒動靜兒,呵!那來吧……你吃飯、你喝茶、你有事兒出門兒、你辦事兒回家,用不了三句,保證拐到這上頭來,各種補藥、偏方兒、拜神上香,那架勢就好像你這孩子再生不出來,你明天就死了一樣!」
「除了你,你媳婦、你小妾,動不動挨呲兒挨罵,甚至餓肚子挨罰,她們受了委屈,在公婆面前不敢吱聲,只能關起門來哭哭啼啼的央求你,被逼到極致,就是上吊自殺也不在話下!」
乾咽口唾沫,我下意識爆粗口道:「艹!這……這麼變態嗎?」
「變態?」
把頭嗤笑一聲:「這才哪到哪啊?」
「當年我有個一起跑到樂山的同鄉,比我大一歲,家裡是做藥材生意的,他三九年娶妻,四零年生了長子,沒活過一歲就得麻疹死了;四一年,他家裡接連給他納了兩房妾,到四二年,兩妾各生一子,但不到半年的時間裡,一個死於痢疾,一個死於高燒肺炎。」
「到了四四年,一妻兩妾外加新生出來的一子一女都死於霍亂,他爹怕他也死了,喪事辦完沒過幾天就趕緊又給納了兩房妾,這兩妾到四八年,先後給他生了兩子兩女,結果四八年全國兒童傳染病大流行,麻疹、白喉、百日咳、天花,又沒了三個,只剩一個女兒。」
「你就算吧,從十五歲到二十四歲,九年啊!你知道這九年他是怎麼過的嗎?」
「別的都不說,最慘的一次,就因為連續兩天沒跟妾室同房,他就被他爹拽到祠堂,對著祖宗牌位跪了一天一夜……」
說著說著,把頭又笑了。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他剛剛並不是因為感慨往日艱辛,悲極生笑,而是他真的想起了一段讓他感覺有點好笑的往事。
雖然這段往事裡飽含著很多悲傷與無奈,但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什麼悲傷無奈也都淡了,回憶起來自然就只剩搞笑了。
不管怎麼樣吧,難得見把頭笑得這麼開心,我指定不能打斷,就順著他的話問:「那……跪了一天一夜,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上吊了呀!」
「啊?又、又上吊啊?」
「對啊!」
把頭掏出煙遞給我一根,點燃後抽了一口,繼續說道:「跪祠堂那個事兒是四四年,那時候他一妻兩妾和新生的一雙兒女剛死不久,換成是你,你能有興趣跟新娶的妾氏生孩子麼?再加上還被他爹逼到這個份兒上,想不開就尋短見了唄!」
我皺眉,反覆回憶了下把頭說的,忙問:「可……可是你剛才不說……他四八年……還……」
「沒死成啊!」
把頭攤了攤手說:「當時我家不也一樣嗎,無非是比他早個把月,聽說他老婆孩子也死了,就想著去找他喝點兒,開導開導,正好碰見他特麼在那上吊呢,就給救下來了。」
我點點頭,心說那年頭兒的人咋這麼喜歡上吊這個死法兒……
「誒?對了把頭!」
忽然想起了什麼,我趕忙伸手跟把頭比了個OK問:「把頭,你剛才沖我這樣,這……這啥意思啊?」
「哼~」
把頭看著我老神在在地笑了一聲,再次做出同樣的動作,慢悠悠道:
「平川,雖然這個事兒我給不了你什麼指導,但我得提醒你,三妻一子,如果將來這個說法真的應驗了,那你現在該琢磨的,就不光是裴家的姑娘要怎麼辦,而是等第三個也冒出來的時候,你該怎麼辦?」
話落,把頭叼著煙轉向江面,不再看我了。
至於我……
大腦已經短路掉了。
雖說把頭這話里有幾分調侃地意味,但不可否認,他確實戳中了更關鍵的一點。
畢竟連黑巫這麼邪門兒的東西都被證實了,別的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那……那這咋辦?
徐徐江風的吹拂中,我凌亂地琢磨著,直到十幾分鐘後,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什麼特麼三妻四妻的?
先顧眼前!
回了荊州我就跟郝潤承認錯誤!
不然萬一等哪天被她意外發現了,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嗯!
沒錯,就這麼幹!
……
汽車輪渡過江後還是先到監利,也就是我們搞沈知微墓那附近,然後繼續坐客運返回荊州。
一路晃晃悠悠,直到下午兩點多,終於抵達古城汽車站。
做了虧心事,自然怕鬼敲門,見汽車站有賣水果點心罐頭什麼的,我還買了不少,打算拎回去給郝潤吃,等她吃開心了再趁機承認錯誤。
很快,荊州賓館門口。
見小安哥郝潤南瓜他們三個都在,我愣了愣,隨口就說:「干哈啊這是?就說我剛才打了個電話吧,你們也不至於都跑出來迎接吧?」
小安哥一臉嚴肅,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不是,把頭,川子,我感覺情況有點兒不對,從昨天到今天,不算我們,賓館裡已經來了三波兒同行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