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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既來之則安之

  這是一道傳統的中式對摺請柬,大概三十公分長,十五公分寬,仿古硬宣材質,多層托裱,拿在手裡感覺沉甸甸的,很厚實。

  請柬為深赭紅色,表面灑著細碎的金箔,邊緣外側用金漆燙印了一圈方折雲雷紋,內側印了一圈曲線鳳鳥紋,中間部位用紅繩纏繞綑紮,繩結處以火漆封固,漆面上還鈐蓋著一方指肚大小的楚篆圓印,印文是一個「琴」字。

  翻來覆去看了看,我有點兒不高興。

  因為我特麼不知道咋開啟~

  好比第一次進西餐廳不會用刀叉一樣,這玩意這麼精緻,直接撕開或者割開肯定是不合適的,搞不好會被人笑話。

  當時我就心想:他媽的,南方人是真講究,弄得我好像個土包子似的……

  腹誹了一句,我立即將請柬移交給把頭,心說把頭肯定會弄。

  果然。

  把頭接過去只掃了一眼,便伸手說:「平川,刀。」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哎,好的把頭。」

  我趕忙抽出匕首遞給把頭,就見他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夾住請柬中上部,無名指和小指墊在背面中部,拇指按在正面中下|部,稍稍一壓,硬實的請柬立即微微彎曲,而後他右手持刀輕輕一剜,啪的一下,固結在請柬表面的火漆立即脫落下來。

  我定睛一看,心中大呼牛逼二字。

  原來火漆下和紙面之間刷了一層膠狀物,只要請柬一彎,膠狀物和火漆之間就會有所鬆動,這時候即便不用刀,用指甲一點點摳也能摳開,而且不會損壞請柬。

  隨即把頭將刀還給我,單手叩住請柬左右側棱,再度用力讓請柬橫向彎曲,右手輕輕一擼,繩套就這麼取下來了。

  這給我看的,感覺自己更像土包子了……

  不過沒等我過多琢磨,把頭已然翻開請柬,就見上邊用繁體小楷,右起豎行寫道:

  鶴山陳公尊鑒:

  久仰公之威名,此番相弈,果見盛名之下實無虛士。

  此前公駕臨荊襄,余因要事羈身,未及親迎,失禮之處伏望海涵。

  今特肅具此柬,誠邀公屈尊一敘,清茶薄酒,聊表敬意,另有一事相煩,望公指點一二。

  若蒙不棄,敬請三日後移駕荊郢,屆時自當遣人恭候,掃榻相迎。

  謝湘琴斂衽

  快速看了一遍,我不自覺抬頭望向車窗,感覺整個人都有點兒不好了。

  靠!

  這個波一叫她給裝的,真特麼有文化……

  哎~

  老話講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當時啊,我真的是嫉妒了。

  都不說前邊兒那一大套兒謙詞敬語,就最後那倆字兒,我當時就沒看懂啥意思。

  後來問了把頭才知道,斂衽是古代女子最端莊、自重、不卑不亢的行禮,放到書信落款中就等於隔空表達敬意,兼顧雅致的同時又不失|身份,是非常到位的書儀。

  注意,這個詞兒是女子專屬,換成男人的話要寫頓首,如果哪位男性小夥伴想騷氣一把,可千萬用對了,別鬧出笑話來。

  啪——

  伴著一聲脆響,把頭合上請柬,沖我使了個眼色說:「平川,帶扣。」

  「昂……?哦哦,好……」

  略微愣了一秒,我領會了把頭的意思,趕忙從包里掏出青銅獸面錯金帶扣遞給申長勝,對方接過去看了一眼,便沖把頭抱了下拳,轉身大步離去。

  這就算答應了。

  帶扣屬於信物,相當於回帖,等三天後我們回到荊州,對方會派人拿著帶扣來接我們。

  一分鐘後。

  目送著大眾車走遠,南瓜伸著脖子邊看邊問:「川哥,他們這開的啥車啊?桑塔納?」

  我皺了皺眉,沒說話。

  剛開始我也以為是桑塔納,但現在看到側面又感覺不像,比桑塔納大,車身線條也更流暢。

  再說琴姐什麼人物,咋可能坐桑塔納?

  「不是,」小安哥接過話說:「是帕薩特……帕薩特B4。」

  現如今一提這車自然是不上數了,並且很多人都會以為是上海大眾,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上海大眾生產的是B5,B4是純德國原裝進口的。

  另外B4的價格雖然不高,但卻不是官方代理渠道引進,而是透過「易貨貿易」的方式小批次進口,全國範圍內都只有一萬多台,論稀缺程度,遠超當時的主流豪華轎車,比如賓士E級,奧迪100、A6什麼的。

  以至於在95-00年代,江湖上不少有實力的人都坐B4,因為真正有實力的人,都很明白「低調」的重要性……

  「對了把頭。」

  正看著,郝潤指指請柬,忽然問:「剛才我看那裡邊兒說……呃……說什麼一事相煩、指點一二什麼的,這啥意思?不會是想難為咱們吧?」

  把頭思索一秒,看向我問:「平川,你怎麼看?」

  「……」

  我臉一僵,頓時語塞。

  這我哪知道?

  不過不知道歸不知道,我明白這時候不管對方想幹什麼,我們都得去。

  不僅僅是信物已經交給了對方,更在於我們就是沖著這個來的,怎麼可以臨陣退縮?

  於是乎,我簡單組織了下語言,牛逼轟轟的就說:「怕啥?既來之則安之!是吧把頭?」

  把頭微微一笑,當即滿意地點了下頭。

  「嗶嗶嗶——」

  這時,一串鳴笛聲從身後傳來,我們同時回頭看去,透過車型判斷,好像是漁具劉那輛越野。

  見狀郝潤直接掏出擼子,咔的一下上了膛。

  我眼皮猛地一跳,趕忙看向南瓜。

  為什麼?

  因為上膛聲音不是那種「咔——嚓」的脆響,而是「咔——鏗」!

  後音發悶不發飄,說明不是空膛,擼子裡頭有子兒!

  南瓜縮了縮脖子,立即躲到小安哥身後。

  也就這一愣神的空檔,車子已經來到十米開外,開車的人是季強。

  這哥們兒眼神兒也是好使,沒下車就瞧見了,他慌忙舉起手晃了晃,示意他不是來找麻煩的,而後他將頭探出車窗喊道:「小哥!別……別緊張!是森哥讓我來的!」

  我又愣住。

  森哥?什麼森哥?

  過了片刻,不見把頭說話,我知道他這是讓我去解決,便沖郝潤微微搖頭。

  等郝潤卸掉彈匣退出子彈,將擼子揣回兜兒里,我走前幾步問:「什麼亂七八糟的?森哥是誰?讓你來幹啥?」

  季強慢慢拉開車門,舉著手走下車,清了清嗓子說道:「呃……森哥就是森哥啊,他說……說車上這個……交給你們處理……」

  「啊?」

  我朝車裡看去,后座似乎是坐著個人。

  皺眉想了幾秒,我揚了揚下巴,示意季強把人放出來,他點點頭,立即後退一步拉開後車門。

  啪嗒一聲,一雙運動鞋踩在地上。

  我歪著腦袋一看,瞬間懵逼了。

  霧草?

  居然是裴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