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到這就結束了,噴火男後退一步,坐到馬紮上休息,旁邊那名搭檔敲了下鑼,說了一些吉祥話,完後就端著羅盤開始轉圈討彩。
我知道這些跑江湖賣藝的不容易,就開啟錢包取出一百塊錢,等對方轉悠到我們面前時,沖對方頷首致意,放了進去。
不是我不肯給更多的錢,而是出門在外,財不露白。
況且即便只有一百,卻也是鑼盤中面值最大的一張票子了。
「呦!」
見我給了厚賞,這人立即用兩臂端住銅鑼,踏前一步,抱拳道:「小哥大氣!祝您紅紅火火、順順噹噹,龍年行大運,蛇年發大財!」
噗嗤——
南瓜笑道:「大叔,您咋還龍年發大財呢?龍年這不都過去了麼?」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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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沖南瓜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別亂說,完後抱拳道了句多謝,便領著郝潤他倆轉身離去。
簡簡單單一個動作,一句賀詞,我基本斷定這兩人並非普通跑江湖賣藝的。
首先是動作。
對方並非直接抱拳,而是左腳先上前一步「問路」;完後他抱拳時,是右拳緊握,拳眼朝天,左手拇指正落右手虎口,屬標準的五湖四海抱拳禮;而在雙手合抱之後,他立即將虎口內收,這叫「拜一拜,不見外,禮多人不怪。」
再有,他抱拳作揖時,雖然拳頭舉的高,手臂幅度大,但卻是頸不折、腰不傾,這叫「禮高人不低,賤行不賤藝」。
等到說完賀詞,他也是先收手後收腳,動作雖快但卻井然有序。
如果單一一條可能是湊巧,但這些全加在一起,那對方絕對是「里碼人」,也就是有傳承有師傅的江湖中人。
至於賀詞,這一點他也沒有說錯。
別看已經正月初七了,但實際上,此時仍然是龍年,要到立春之後才是蛇年。
過去跑江湖賣藝的,這類細節會把控的極其準確,滴水不漏,以防碰上本地青皮藉故找茬。
嘿嘿~
我是不是很懂?
這都孔老爺子告訴我的……
二十分多分鐘後,我們來到了三義街。
和關帝廟附近一樣,這裡也有一些表演,只不過偏小型,比如說書、皮影、說鼓戲、鼓盆歌等等,基本都是單人表演。
我們沿著街道一路向北,等走過了荊州北路,兩旁的茶館門前、小巷路口一類的位置,逐漸開始出現舊貨攤位,比如老家俱、舊瓷器,其間偶爾夾雜一些銀元、銅幣、清末佛像什麼的。
等出了街,到了朝宗樓門洞前、瓮城這些地方,基本就都是正經的古玩地攤了。
緊靠城樓的十幾處鋪藍布,品類區分明顯,賣古泉的就賣古泉,賣瓷器的全是瓷器,這種大機率都是固定攤位,長期在這齣攤的,相比之下,周圍的就要雜一些,不僅僅是品類雜,攤面也不規整,報紙、床單、舊紙殼……甚至還有直接擺地上的。
來回來去轉了一圈,南瓜問:「咋樣啊川哥,這行不?」
我點點頭,藉著散煙的空檔揚了揚下巴,小聲說:「看見那個穿迷彩褲的光頭沒有?他攤子上的東西半真半假,真的基本全是灰貨,尤其腳底下的銅鏡和帶扣,我估計出土時間都不到半個月。」
「除了他,他隔壁的隔壁,那個老頭兒,還有老頭對面的瘦子,攤子上也都有好幾件灰貨。」
拜碼頭必須得找有灰貨的場所,這樣碰到同行的機率才高一些。
郝潤問:「平川,那……咱是要在這擺攤兒麼?」
「嗯。」
我再度點頭說:「剛才街里不是有賣舊貨的麼?一會去淘換點兒,再找地方撕塊布,明天一大早就來!」
之所以要淘換舊貨,是因為把頭告訴過我,拜碼頭擺攤的時候,有「九破一珍」的講究。
意思是攤位上除了信物,不能全是濫竽充數的破爛,至少得放一件真東西,而且還得是路分足夠高的真東西。
這麼幹有兩點好處。
一是引人矚目。
只要有好東西,很容易就能碰上識貨的圍著不走,跟你砍價,這樣就可以吸引更多的人,自然也就更容易引來同行。
二是防止盤空。
畢竟擺攤就擺三天時間,萬一這三天時間裡,從頭到尾都沒有本地同行出現,我們事後也好說。
因為憑著這件真東西,本地古玩行里的人會對你有足夠的印象,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你是提前來亮過相的。
就這樣,等抽完了煙,我們立即回到街里淘換了兩本舊書、幾件民國瓷器、一些銅板,找地方撕了塊床單,完後便直接回了賓館,靜靜等待明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