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家到市區有將近二百六十公里,全程下道,沒有高速(現在也沒有),正常來說如果三點半出發,大概七點就能到。
但老話講: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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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如果不好,那麼往往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會出現一些不正常的苗頭。
走了不到一小時,剛轉到省道上,疤叔從村長家借來的老富康就壞了。
黑燈瞎火,冷風呼嘯。
小安哥反覆試了幾次也發動不起來,開啟機器蓋子一看,發現是化油器結冰了。
「操蛋!」
摸了下節氣門上的冰霜,他搖頭說:「這他媽的,一時半會兒夠嗆修好!」
疤叔上手摸了摸,和我對視一眼,立即道:「那這樣吧小安,南瓜你倆留下,能修就修,修不好就先扔這,我們先走,去市醫院等你們。」
「嗯,行,那你們路上小心點兒!」
……
千禧年的時候,伊春市醫院還不叫市醫院,而是叫林業中心醫院。
並不是第一次來,去年九月份的時候,爺爺也是在這裡看的病。
七點半,帕傑羅停到醫院門口。
我剛下車,立即就有個圍的嚴嚴實實的大姐湊過來,扯著嗓子問:「看啥病啊小伙子?要號不?」
伊春雖然不比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但市醫院也是有號販子的,再加上當時管理鬆散,這些號販子路子也廣,醫院裡都有人,不僅僅是稀缺號,某些管制類藥品也搞的到。
因此我立即點點頭,把她拉到一旁小聲說:「大姐,我這倆老人,要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想查查有沒有啥大病,你費費心,看能不能給找點兒好大夫,錢沒問題。」
號販子都很精明。
這大姐一看我們車的檔次不算差,又是蒙D牌照,趕忙就有些為難的說:「哎呀小伙子,不瞞你說,這一進臘月,俺們手裡也……」
「沒事兒,」我直接打斷她,「你就說多少錢能辦?」
聽到這話,一抹興奮從她眼中閃過。
她拉下圍脖露出一張大臉,滿臉「老實厚道」的說:「行吧小伙子,看你挺孝順的,五百塊錢,我努努力!」
我沒說話,開啟錢包點都沒點,直接抽出一沓遞了過去,估計能有個一千多。
大姐臉色瞬間一變,猛猛拍了拍我肩膀就說:「哎我兄弟!行了!你啥都甭管了!姐指定給你安排明白兒嘚!」
熟人好辦事兒。
這大姐自稱姓劉,有她開路,接下來的確省去了很多麻煩。
確定把頭和奶奶都是空腹,她先是領著去采了血,然後是尿常規、胸片、血壓、心電圖之類的。
血尿常規的結果都要下午才能出來,胸片什麼的,把頭和奶奶都沒問題,但等到給把頭做B超時,大夫的神色就漸漸嚴肅起來。
反覆看了一分多鐘,我忍不住,心裡七上八下的問:「大夫,啥……啥情況啊?」
對方看了看我,指著螢幕上一個位置說:「看這啊,這是肝臟,這個位置有大概三厘米的區域,跟周圍的組織不一樣,回聲不太均勻,嗯……有可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唰的一下!
似有一盆涼水當頭澆下,我身子猛地就是一晃!
把頭愣了愣,意外道:「不能吧?我感覺自己沒啥毛病啊?」
大夫點頭道:「所以我說有可能嘛,B超畢竟是初步篩查,解析度有限,就像隔著一層霧看東西,沒法確定這個位置是良性還是其他情況。」
說著,他拿過病例本邊寫邊道:「我建議你們先查個肝臟增強CT,這個比B超和普通CT清楚的多,再補一個全套的肝功能,加上甲胎蛋白,這兩樣咱們院都能做,明天應該能出結果,等這些檢查都做完,找專家綜合判斷才能大致確定。」
「大致?」
我愣了愣,問啥叫大致確定。
大夫將病曆本遞給我,繼續道:「咱們院條件畢竟有限,如果情況比較複雜,那就不能完全確定,另外小伙子你也別太著急,很多肝臟占位都是良性的,不一定……」
聽見他說他們醫院條件有限,後邊說的啥我就完全沒心思聽了。
我腦袋裡哄哄亂響著,很快蹦出了一個念頭:這不行,得換地方看!
待把頭坐起身穿好衣服,我下意識就要去攙,不料把頭啪嗒一下彈了我一個腦瓜崩,完後瞪著我道:「哭喪著臉幹啥?我是要死啊?人大夫不都說不能確定了麼!」
我點點頭,想露出個笑容給把頭看,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走出B超室,奶奶、郝潤、疤叔還有剛認識不九的劉大姐,立即圍上來問怎麼樣,沒等我說話,把頭捏了捏我肩膀,笑呵呵道:「沒事兒,說是讓再做個什麼檢查,我感覺用不著。」
我明白把頭的意思,他想瞞著。
但這時候我怎麼可能聽話,我立即就把大夫說的重複了一遍。
得知可能會不好,郝潤的臉當場嚇白了,拉住把頭結結巴巴的就說:「爺爺,聽……聽大夫的,走,咱趕緊、趕緊去做。」
把頭臉色一沉,狠狠瞪了我一眼,完後拍著郝潤的手,笑著說沒事兒、別怕什麼的。
幾人走出去幾米,見我還待在原地沒動,奶奶叫道:「走啊川子,趕緊帶陳師傅去做檢查啊!」
我在幹什麼?
我想起了把頭說過的一句話:凡事,都要做最壞打算。
乾咽口唾沫,我走過去,目光依次掃過幾人,開口說:「不查了,咱不在這查,咱去北|京的大醫院。」
大家愣了幾秒,奶奶最先點頭道:「對對,沒毛病,去北|京看,那邊條件好!」
砰!
把頭抬手叩住我肩膀。
他又瞪我:「平川,你搗啥亂?」
平常我一直很怕把頭,但這一刻,我眼裡全然沒了懼意:「把頭,聽我的,咱去北|京,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把頭張了張嘴,明顯要罵我,但目光觸及奶奶,又給憋了回去。
我吸了吸鼻子,攥住奶奶的手說:「奶,我們今天就走,今年……今年可能不能陪你過年了。」
「嗐!」
奶奶可不像把頭那麼客氣,猛拍了下我胳膊上道:「臭小子!說特麼這幹啥?看病要緊!你們該走走!」
我點點頭,又看向疤叔。
疤叔也點了點頭:「放心吧,川子,家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