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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大雜院兒

  最初的時候,大雜院兒其實也是四合院兒。

  直到清朝道光年間後,隨著國力衰退,旗人俸祿縮減,許多破落旗人入不敷出,就開始將廂房、倒座房,甚至是一部分正房,出租給平民居住。

  直至民國時期,北平雖然不再是都城,但仍是北方的經濟、文化中心,大量山東、河北、河南等地的農民、手藝人、小商小販們到此謀生,住房需求井噴式暴增。

  落魄的旗人們為了多賺錢,各種棚屋、違章搭建層出不窮,從而造就了擁擠、髒亂的大雜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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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這個「雜」字,說的就是居住群體的複雜。

  走進狹窄的門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蜂窩煤和一堆黑煤球,還有輛二八大槓腳踏車,往上看,牆面上還有八個斑斑駁駁的油漆大字:計劃生育,文明居住!

  小安哥我倆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莫名。

  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反正我當時看見這話,心裡想的就是:難道不文明居住,會影響計劃生育?

  過去的大雜院兒,都這麼亂的麼?

  走過煤堆,內牆和垂花門早拆了,眼前直接就是中庭。

  也是破破爛爛的。

  舊家俱、廢紙殼,還有幾個不知道裝的啥的編織袋,在中間放了一大堆,裡頭散發著一股很明顯的餿霉氣味兒,四外圈兒則是晾衣繩、鹹菜缸、沒拆掉的葫蘆架什麼的。

  如果之前沒在立交橋上走過,沒先見到京城的高樓大廈,那我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開車開過了,開到天津老城,南瓜和李鳳來曾經住的棚戶區去了……

  「咳!」

  「您好?有人麼?有人在家麼?」

  「您好?請問張……」

  吱嘎嘎~~~

  話說到一半,伴著一股陰寒的涼風兒,有道撓人的開門聲,忽然從背後傳進耳朵。

  我慌忙轉身。

  「嘶~!」

  昏暗的光線中,正對我的那間倒座房門開了,有個身形佝僂、面容枯槁、頭髮稀疏的老太太,正揣著手站在門口。

  穿的,是一身壽衣!

  墨綠色,看著有些舊。

  襖領、袖口的位置磨破了,露出來發灰的棉絮上,還凝結著暗紅色,好像血痂一樣的污垢。

  再加上臨近傍晚,屋子裡也沒開燈,她臉色又不好看,冷不丁的這麼一出現,就把我給嚇了一跳。

  「小伙子,找誰呀?」

  她聲音也有些驚悚,很細,還拉著長音兒,有點類似老版《茶館兒》里那個龐公公,但比龐公公還要尖一些。

  吞了吞口水,我試探著問:「老……老奶奶,那個……張承文……是……是住這吧?」

  「他呀?後院兒。」

  「哦,額……謝、謝謝啊,打擾了!」說完我立即轉身往裡走。

  院子裡雜物堆放的太多了,快過了東廂房北側我才看見,原來正房東側有條七八米長的過道兒,往後走還有院子。

  進過道之前,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老太太還站在門口。

  好像,在沖我笑……

  ……

  不太清楚這院子具體是幾進院兒、什麼格局,沿著窄道兒走到頭是一道屏門,穿過屏門後,居然還是過道,只不過相對寬敞乾淨一些,有五六米長,盡頭是一道月亮門,門內也堆放著好些蜂窩煤。

  但這次並沒等小安哥我倆走到頭,一個穿灰色運動衣、帶棉帽子的男人忽然出現。

  貓著腰用火鉗子夾煤時,他餘光瞟見了我們。

  「誒,你們是……?」

  我趕忙快走幾步,上前問:「大爺,請問您是不是張承文張師傅?」

  對方直起身沒有接話,目光在我和小安哥身上來回掃視,臉上逐漸浮現出了一絲警惕。

  沒說不是,那肯定就是了。

  至於他流露出的警惕,不用說,指定是聞到了我身上的土味兒。

  以免出現什麼誤會,我趕忙恭敬抱拳,自我介紹道:「張師傅,您好,我叫沈平川,是陳鶴山的弟子。」

  「啊?」

  如同當初在克旗時的鄭把頭那樣,張師傅瞬間不警惕了,像是懷疑自己聽力似的,立即瞪大眼睛問:「誰??」

  嘿嘿~

  說起來,那時候就是年輕。

  一瞧見他們這種滿臉震驚的樣子,我心裡就會有一種「我很牛逼」的感覺,雖然我也知道牛逼的並不是我,是把頭,但是我還是會有這種感覺。

  簡單解釋一番,我掏出青銅帶扣,張師傅這才終於敢相信,把頭確實重出江湖了,便趕緊請我們進院。

  等走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忘了拿煤了……

  和前院兒的髒亂差不一樣,後院兒雖然不大,但十分乾淨,甚至可以說是雅致。

  青磚灰瓦,石板鋪地,除去西南角有顆石榴樹,樹下有一組石質桌凳外,院子裡幾乎見不到任何雜物,透過乾淨的玻璃,還能見到西廂房裡,掛著的一幅幅立軸書字。

  進到正房。

  待我倆坐下,張師傅一邊沏茶一邊問:「小沈是吧,陳師傅什麼事兒?是……有活兒?」

  不清楚把頭的計劃,我稍微琢磨一秒,也就沒具體說是什麼事兒,只說在烏蘭察布集寧,問他有沒有空,能不能跟我們走一趟。

  「呵呵…」

  熱水徐徐衝進茶壺,張師傅笑道:「難得陳師傅重出江湖,只要不是什麼要命的活計,再忙我也得去啊!」

  牛逼!

  我心說還得是把頭,這面子就是大。

  咚——

  茶壺放到茶几上,張師傅取出兩個茶杯問:「那是怎麼著?活兒著急麼?咱們是現在就得走麼?」

  「不不…」

  我說:「張師傅,這次把頭除了讓我請您,還說要我去琉璃廠,請一位叫鈕鳳海的師傅,不知道您認不認識啊?」

  「嗐,都是吃這碗飯的,那還能不認識?」

  「別著急,你們先喝茶,我給他打個電話。」

  說著,張師傅晃了晃茶壺,給我倆倒完了茶,便轉身去打電話。

  然而沒想到,這位鈕師傅手上居然有活兒。

  溝通幾句過後,張師傅沒掛電話,直接問:「小沈,你看能不能明天上午再走,鳳海兒說他手上有件瓷器,馬上就快完工了。」

  話都問到這了,人又都這麼給面子,我肯定不能說不行。

  「沒問題,您跟鈕師傅說,讓他不用著急,正好我倆開了一天車,也得休息休息。」

  張師傅點點頭,對著聽筒說道:「那行,鳳海兒,咱就明天上午,你提前一小時給我打電話,我們過去接你。」

  於是乎,事情就這麼敲定下來。

  而後喝了一會茶,不咸不淡的聊了幾句,我想起之前老太太的事兒,便問:「對了張師傅,前院兒那個老太太啥情況?」

  「額……她為啥……」

  「穿壽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