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園舊貨市場的正門在北側,我們那天沒走正門,走的是西門,因為只有西門有停車場。
一進去,映入眼帘的七八處攤位都是石雕。
我粗粗掃了兩眼……
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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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也不是!
一件兒上點兒年份的都沒有!
當然了,就算有也不至於讓我多驚訝。
畢竟這時的我,已經不是什麼初入江湖的小白了。
伸著脖子亂看一通,小安哥問:「川子,這咋找啊?打聽?」
「別急!」
「先溜達一圈兒,看看情況再說。」話落,我徑直朝市場內部走去。
當時的舊貨市場裡還保留著大棚分割槽,這天不是周末,再加上臨近傍晚,大棚里人|流量一般,我來到入口左右一望,很快注意到一區位置有不少書畫攤位。
遠遠看了幾秒,我暗自點頭。
雖然把頭沒有明說,但我們搞的什麼我清楚,所以我猜他找的這兩個造假人士,肯定也是跟書畫品類有關的。
書畫攤位總共有三排,大部分都用木板隔成一間一間的。
這麼做一方面是可以區分攤位,另一方面,木板也可以用來展示掛畫。
從中一走一過,我陸續鎖定了三處,賣的都是明清以及民國時期,一些冷門人物的書法作品。
這麼選自然是有門道的。
就以明清書法家來說,像文徵明、董其昌、傅山、翁同龢這一類小夥伴兒們耳熟能詳的頂尖大家,無關乎品相內容,不用想也知道是假的。
賣這種東西的攤子,要麼就是直接在賣工藝品,要麼就是在等著懵棒槌。
至於他們的貨,那根本都不是寫出來的,是特麼批次印出來的。
而像宋克、陳繼儒、錢灃這一類小眾的書法家,普通人根本就沒聽過,所以即便東西也是假的,懵的也是懂點書法的人,造假的技術含量,肯定也要相對高一些。
這裡大概有人會問:你不是不懂書畫麼?怎麼還知道的這麼清楚。
呵呵~
別忘了,好歹我也是在英雄山文化市場裡,厚著臉皮泡了好幾個月的人,作為華東地區僅次於上海文廟的舊書畫交易市場,字畫品類的東西,我見得並不比其他古董少多少。
之前說不懂,主要是我不擅長古書畫的辨偽。
但要說區區幾個書法家的人名,這方面本把頭還是知道的一些的。
我問的第一個攤位,老闆是個四十出頭的瘦高個。
他身後木板上掛的都是民國作品,比如白蕉、游壽、謝無量之流,而在他面前還有個小桌子,上頭放著一些線裝的老書。
蹲下身拿起一本《易經》翻了翻,我問:「大叔,這本兒什麼價兒?」
老闆眼皮抬了抬,無精打采的說:「不便宜……」
看他這種反應我就知道,至少一星期不開張了。
於是我笑了笑道:「說價吧,我誠心要。」
老話講:投石問路。
放在古玩市場裡,這話就變成了「投錢問路」,也就是甭管你想打聽什麼,基本都得拿錢開道。
老闆仔細看了看我,眼珠一轉放出倆字兒:
「一千!」
嘿!
真拿我當棒槌了!
當初邊沐陽的明代孤本黃書,那才賣二百塊錢,他這沒超過半年的做舊大路貨,居然就敢要一千?
「呵呵!」
我笑道:「大哥,您這紙墨線都太新了,這麼招,十塊錢,我給您個成本價,再加一百,算是請您吃碗炸醬麵,咱交個朋友,行不?」
沒錯,這東西的成本就十塊錢,一斤。
聽我這麼說,老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問:「有事兒啊?」
我並不回答,直接取出一百一十塊錢遞過去:「勞駕,想跟您打聽個人。」
老闆愣了愣,麻溜接過錢裝進兜里。
「行,那你說說我聽聽,誰啊?」
我道:「姓張,叫張承文,不知道您……」
「張叔兒?」
他直接打斷我的話,神色有些驚訝的問:「咋的?你是同行兒啊?」
我點點頭,心說勉強算吧。
老闆低頭琢磨幾秒,告訴我說:「這幾天張叔沒出攤兒,你要找他就去什剎海柳蔭街,恭王府後頭有處兒兩進的四合院兒,門口放了對兒石獅子……」
臥槽?
我瞬間一驚!
恭王府後頭的兩進四合院兒?!
這個叫張承文的,他特麼這麼有錢麼?
雖說當時的房地產市場還在起步階段,但什剎海一帶,作為明清兩代達官顯貴的集中居住地,千禧年的時候,房價也已經不便宜了。
不料沒等我這股震驚勁兒過去,老闆繼續道:「你到了之後,往北走五十米,有個貼手繪門神的大雜院兒,張叔就住在那兒。」
「……」
艹!
原來是大雜院兒!
這他媽的,嚇我一跳!
臨走前我看了看老闆,心想說話分兩半兒,你吃泡麵沒有調料袋兒……
就這樣。
小安哥我倆離開了潘家園,又去往什剎海。
都說京城的道路複雜,但我感覺,其實也挺好找的。
我打個車往上一坐,小安哥後邊開車跟著,沒用一個小時,帕傑羅就停在了前海西街和柳蔭街的交叉口。
其間經過郭沫若故居,我扒著車窗看了十好幾秒,心說這次時間緊迫,估計沒機會,等以後有空再來京城,我得進那地方轉轉,感受一下前輩名人的氣息……
天氣冷,恭王府門前沒什麼遊客。
再加上那時候管理沒有現在這麼嚴格,車只要靠邊兒一點,幾乎都是隨便停的。
挑了個略微寬敞的地方停好車,小安哥我倆一頭扎進胡同,沒費什麼勁兒就找到了瘦高個老闆說的二進四合院,而後自然也就很輕鬆的,找到了貼門神的大雜院兒。
有些奇特。
門神就是普通的紙質手繪門神,人物是秦叔寶和尉遲恭,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沒看到畫紙上有任何保護,表面卻不見絲毫破損,褪色也不是很嚴重。
可上手一摸,卻又感覺不像是新貼的。
正想著,小安哥問:「咋了川子?是這家不?」
我想了想,說差不多,應該沒問題。
「那……咱進去?」
看向半開的木質大門,我點頭道:「嗯,進唄,聽說大雜院兒都隨便進,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