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二十一分,後院108房間。
見我風風火火的躥回來,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有點懵逼。
遲疑幾秒,李斌問:「蕭哥,咋……」
「噓!」
抬手止住他的話,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地面,大腦飛速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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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種預感:這枚鷹洋背後,一定藏著個不小的秘密!
但平頭男不是一般炮,底細也不清楚,要想從他嘴裡挖出這個秘密,還是得準備一個全面一點的計劃……
片刻過後。
我掏出鷹洋看向桑悅,問她這東西具體從哪收的。
桑悅一愣:「額……今天我們去的雙勝,是……是在一個……」
「行了,別的待會再說!」
雙勝也是個鎮,和甘旗卡接壤,就在甘旗卡東側。
再度考慮幾秒,我深吸口氣,對眾人晃了晃鷹洋道:「都聽好了,這個東西不一般,但具體咋回事兒,我現在也不知道,接下來咱們這樣……」
幾分鐘後,隔壁羊肉館。
一進門,平頭男立刻大聲道:「老闆!來鍋手把肉、抄個羊雜、一盤血腸一盤土豆絲兒,再來瓶河套王!」
「好嘞!找地兒坐!」
除了羊雜需要單炒,其他菜都是現成的,很快端上了桌。
其間我倆簡單交流了下。
平頭男自稱楊四,遼寧鐵西人,常年活動在蒙遼一代,玩錢幣已經十多年了。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實話,反正我沒說,我告訴他我呼市的……
另外楊四很有耐心。
他不著急勸酒也不著急套話,而是客氣的叫我先吃東西墊墊,直到半個多小時後,二兩酒下肚兒,他才旁敲側擊的開啟了話題。
「兄弟,呼市也不近,你是臨時過來,還是就在這頭兒啊?」
「臨時唄!」
我說家裡大人過來幫忙,再待幾天可能就回去了。
聽我這麼說,他垂著眉毛琢磨了下,嘴角便浮現出一抹笑意:「所以你就左近溜達著,摟草打兔子了是吧?」
「嗐~」
我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楊哥你又不是看不見,我才多大啊,那細活兒,能輪的著我上手兒麼?」
「呵呵,這倒也是。」
他點了點頭,舉杯示意我喝酒。
而就在碰杯的空檔,他不咸不淡的問了句:「那兄弟你最近都在哪轉了啊?感覺這頭兒跟呼市比咋樣?」
我輕呼口氣,心說可算問到點子上了,真特麼能磨嘰。
「不行唄!」
深悶一口,我咧著嘴就說:「跑三天了,就收了個鐲子、收個盤子,還特麼都民國的……啊對……還有剛才那個……那什麼哥的什麼鳥兒洋!」
「噗嗤~」
他被我逗笑了,邊笑還邊提醒了句墨西哥鷹洋。
就這時,李斌出現在了門口。
我立即左右看了看,詢問廁所在哪。
那年頭兒小飯館都沒有獨立衛生間,要方便只能回賓館或者去公廁。
當然大晚上的,小號基本沒什麼人去公廁,都是找個僻靜的地方隨意揮灑。
比如我,去的就是賓館側面的胡同。
伴著嘩啦啦的水聲,李斌低聲說:「蕭哥,問清楚了,趙叔說這人鐵西的,姓楊,是個單打獨鬥的倒爺……」
我邊聽邊點頭。
身份來歷這方面,楊四倒是沒有騙我,不過這不重要,後邊的才重要。
只要他不是什麼扮豬吃虎的選手,那一切就都好說。
回到桌上。
楊四跟我閒扯了幾句,接著就還是老一套,舉杯問話:「兄弟,按說這頭是不如呼市,但是……我覺著也不至於像你說那麼差啊?你都去的哪啊?」
淺啜一口,我放下酒杯,決定不再跟他打啞謎。
「楊哥,我入行時間雖短,但也知道這天底下沒有白喝的酒、白吃的肉,明說了吧,你是不是想問我,那大洋從哪收的?」
楊四臉色一僵,整個人都呆住了。
直到十多秒後,他才逐漸恢復鎮定,苦笑著對我挑了個大拇指:「行啊兄弟,我還真沒看出來你,嘖嘖~打眼啦……」
啪——
我將鷹洋拍到桌上,推到他的面前。
「那楊哥就再給我長長行市唄?」
他捏起鷹洋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問:「知道包勝一麼?」
「包勝一?」
我不自覺一愣。
別說,我還真知道!
原本是不知道的,但一連在檔案館看了好幾天,所以我不光知道,還知道的相當全面。
這人是清末民國時,科左地區的大地主兼軍閥,他早年家境貧寒,曾經在廟裡當過喇嘛,還俗後也放過牧,後來加入地方武裝,憑藉出色的齊射技藝,他一步步晉升成了管代。
截止到這個時候,他名聲還挺好的,因為他不僅打擊土匪,還時不時地抵抗搶劫百姓的毛子士兵,被當地的老百姓視作英雄人物。
後來就不行了。
勾結軍閥、投靠日偽、放墾圈地、強制老百姓種植某種顏色鮮艷的花朵……總之怎麼能做大他就怎麼來,按資料上的記載,最巔峰時期的包勝一,掌控著西遼河至東遼河之間的大片土地,在瀋陽這樣的大城市也有不少產業,同時他還擔任全旗五兵營統領,說是一方小諸侯都不為過。
至於結局嘛,百萬雄獅誰人可當?
他覺悟又不高,想必大家都猜得到。
不過說起來有點好笑。
當時他兵敗後原本已經逃到了北平,而且花大錢搞到了上島的機票,就等著日子一到開溜了。
但由於倉皇出逃再加上連日奔波,他搞得灰頭土臉的,於是他決定去澡堂洗個澡,打算弄體面點兒再上飛機。
結果也不知是踩了肥皂還是歲數太大了,他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給摔斷了。
這麼一來就沒跑成。
而後他感覺在北平不是辦法,便潛逃回瀋陽隱姓埋名,化妝成了趕馬車的車伕。
但科左距離瀋陽並不是很遠,他在科左又是名人,所以沒混兩年,就被群眾發現並舉報了,然後他就被抓回了科左,並於1950年在西拉木倫河畔,吃了一顆正義的大黑棗兒。
這也是我能扎在檔案館裡,看好幾天的原因之一。
就像那些手札古本一樣,雖然會有一些誇張和不實資訊,但總體上,它們仍是來自於現實的東西,而現實往往充滿了不確定性和戲劇性,看起來是非常有趣的。
當然這我肯定不能告訴楊四,立即就說不知道。
而他也沒有懷疑。
畢竟包勝一這種人只需要一二十年就會被遺忘,別說我一個外地的,就是當地的好些年輕人也是一問一個不吱聲。
於是他就給我簡單講了一遍,和資料上略有出入,大差不差。
完後他將那枚鷹洋的鷹面展示給我,指了指上頭的三角形戳記道:「看見這個三角沒有?」
「當時地方軍頭兒私鑄銀元、以次充好,從而中飽私囊的情況並不少見,所以為了保證足額發餉,凡包家的軍餉,都有這個標記,三零年姓包的投靠鬼子,兵變的口號就是『保三角銀,跟包統領』。」
「呆呆」點了點頭,我見他不開腔了,便問:「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