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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行家

  九點鐘。

  我揹著包帶著郝潤出了房間。

  來到一樓入口處,她拉住我,皮笑肉不笑道:「行啊蕭哥,挺積極的嘛……」

  「靠!別瞎說!」

  我點了點她腦門兒,壓低聲音說我是故意找藉口出來的,不然咱倆在,他們不好意思討論!

  「真的?」

  「騙你幹啥?你也不看看,那一個個蔫頭耷拉腦的,都成啥了?」

  郝潤琢磨片刻,自知理虧,便鼓著粉腮把頭扭到了一旁。

  上到二樓,我叫郝潤在樓梯處等著,獨自來到玩錢幣那人的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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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頭還是那個短髮男。

  不過和六天前相比,他床上的貨似乎沒少太多,人也沒有六天前看著那麼精神,鬍子拉碴的,估計是貨賣的一般。

  敲門進入,對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淡淡開口:「串貨啊?」

  我微笑點頭,比了個大拇指:「大哥火眼金睛,我這收了幾個遼錢兒,想換頓酒喝。」

  無親無故的,直接問搞不好就會挨罵,正好筒子剜出來的那幾個散碎銅板還在包里,我索性試試看能不能出掉。

  「遼錢兒啊?」

  短髮男提起點興趣,點頭說:「那行,拿出來看看吧!」

  片刻過後,我將三枚大安元寶、四枚咸雍小平、九枚重熙小平以及那枚宣和短寶小字廣穿依次取出來放到床上。

  大康通寶祭祀錢沒拿,那是大珍,這人絕對給不了理想價。

  不過有一說一,他的確是個行家。

  見我不再往出掏東西,他既不過手也不打燈,只粗粗一看就咧嘴笑道:「這是收的呀,那出給你的這個『人兒』,指定不咋愛說話吧?」

  我心裡一喜,知道他看上了。

  因為非正規渠道的古玩交易中,歷來有不問出處的規矩,他這麼說也並不是在問我出處,而是看出了這些銅錢剛出土不久,在內涵我盜墓賊的身份,好儘量把價格壓的低一些。

  我摸了摸鼻子,心說並不是啊,黃振武那貨,可特麼能巴兒巴兒了……

  見我不接話茬,他也不再多問,直接道:「湊合吧,想喝多少錢的酒啊?」

  我笑呵呵道:「大哥,您是行家,您說唄,錢幣這方面我也不咋懂,差不多就行唄。」

  「嗯……」

  他點點頭,伸手指著說道:「大安品相不錯,現在基本三百一個,咱初次見面,我掙一百就行,咸雍差點意思,這四個加起來頂一個大安吧,重熙你這九個,再加上宣短,我給你按一千二,總共兩千塊錢,你覺著行的話我就收了。」

  當時不太懂,我覺得他指定沒說實話,不過我也沒打算掙多少,就出了。

  後來我仔細研究了一下古泉才知道,其實他價格蠻公道的,並沒有欺負我。

  很快,錢貨兩清。

  我掏出煙散給他,同一時間他也在掏煙,結果我倆就互相「抽我的、抽我的」的推讓了半天,最後換了一下。

  「哎對了……」

  點著煙嘬了一口,我裝作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從兜里摸出鷹洋就問:「大哥,這玩意你懂不,能不能受累給我長長行市啊?」

  他看了一秒,立即收回目光。

  而後他略作思考,搓著下巴看向天花板,說道:「鷹洋這東西,普美差距不大,一般就是翻一倍,幣面品相沒問題就看年份,現在的話……1898、1905、1909最便宜,普品基本五到七十;1895花邊一百五;1879卡四小字五百;1910革初……」

  洋洋灑灑給我科普了足有三分多鐘後,他低下頭,邊滅煙邊說:

  「你這個,我要沒看錯,1905的。」

  我翻到帽子那面一看,果然是1905版。

  老實說當時蠻驚訝的。

  不僅是因為他看的准,更在於他跟我說的多。

  畢竟我只是隨便問問,但他居然十分系統的給我講解了一遍,於是我立即豎起大拇指,拍呼到:「牛逼!大哥真厲害!」

  他笑著點了點頭,而後伸了個懶腰,隨口說了句:「不過嘛,鷹洋內蒙這頭兒倒是不多見,從哪淘換的呀?」

  「昂?」

  「哦,就一個牧民家裡。」我看著他,並直視他的眼睛。

  有問題!

  銀元我只是懂得不多,但並不是完全不懂。

  墨西哥鷹洋是清朝後期,外國流入中國的主要貨幣,當時能占到在華流通外幣總量的百分之六十左右,所以國記憶體世量非常巨大。

  更關鍵的是!

  這東西鴉片戰爭之前就進來了,而咱們本土的銀元中,即便是最早的光緒元寶(龍洋),也是光緒十三年才有的(1887年)。

  這也就是說,本土銀元出現之前,鷹洋已經在中國市場,流通了至少半個世紀之久。

  這麼長的時間下來,再加上數量又大,足以讓這種貨幣出現在中國的大江南北,所以它絕不存在「內蒙這頭不多見」的情況。

  天津是清朝開阜較早的口岸城市,我在瀋陽道混了那麼多天,這我怎麼可能不懂?

  誒?

  忽然,我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好像露怯了!

  孔老爺子跟我說過,古玩行里,普通行家看見好東西後,是絕不會再看第二眼的。

  因為他吃不准賣家的深淺,但凡多看一眼,就有可能引起賣家的防備。

  這時常見的做法,一般是聲東擊西,先打外圍,慢慢分散賣家的注意力,等賣家徹底放下防備,再渾水摸魚,偷偷撿漏。

  他給我科普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

  現在細一琢磨,剛剛他看了一眼之後,別說我手裡的鷹洋了,就連我都沒看過……

  收回目光,我低頭翻來覆去觀察著。

  雖然不知道這東西哪特殊,但肯定存在不一般的地方,否則不值得一個行家玩這麼多騷操作。

  思索片刻我拿定主意,打了個哈欠就說:「行!那……謝謝大哥照顧,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我起身作勢要走。

  這次他沒掩飾好,眉宇間明顯浮現出了一絲慌亂。

  「唉兄弟!」

  他忙站起身,而後拿出一副自來熟的架勢道:「你看你,著啥急啊,我這剛聊起點兒勁兒來,再嘮會兒唄?」

  如果剛才我只是懷疑,現在我百分百確定了。

  我心裡暗自冷笑:小樣兒,跟我玩這套?

  「嗯,不了吧……」我一臉為難:「我、我有點餓了,我得吃口飯去……」

  「嘿!」

  他直接一拍我肩膀:「趕巧了不是?我也沒吃飯呢,正好咱倆投緣,你等我穿衣服,喝兩盅去!」

  虛讓一番過後,我順勢答應下來。

  「那這麼著大哥,我回房間跟我物件打個招呼,咱倆樓下聚齊兒!」

  「啊那行!「

  「正好我上個廁所,就……」他看了下表,說九點半,九點半樓下見。

  「行行,聽大哥的!」

  我點頭滿口答應。

  而後出了房間,我疾步來到樓梯口,拉起郝潤飛速跑回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