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是上午,商場裡人不多,但店門就這麼四敞大開的,我多少有些不適應。
可反觀姓邱的,卻似乎渾然不覺。
我一咬牙,心說既然他都不怕,那我也不能露怯!
否則買賣還沒談,氣勢上就先弱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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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大方方往椅子上一靠,對著小安哥使了個眼色,小安哥立刻會意,蹲下身開啟拖箱,將兩隻六系罐取出來,剝開泡沫紙放到了桌上。
這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雞首壺是大頭,不能先拿。
但只要對方是內行,看包裹外形就能猜到是什麼,這麼一來,想瞅我的壓軸寶貝,那你就得先叫我見識見識你的實力。
掏罐子的過程中,我捏起茶杯開始吸溜,實則一直在偷看他臉上的表情。
不賴,箱子開啟的瞬間,姓邱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我抬手道:「邱老闆,請!」
他看了我一眼,便起身走到門口,關上了店門。
我暗自一笑,這孫子,果然在試探我……
古玩行當就是如此,舉手投足都是套路,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對方拿住,完後少則幾方十幾方,多則幾十甚至上百方的壓價。
邱志全回到桌旁,捧起罐子仔細檢視,邊看還邊摸索。
大概兩分鐘後,他道:「兄弟,這是哪個窯口的?越窯?」
我心中冷笑,還來是吧?
「呵呵,邱老闆,我們收東西,一向只看年代深淺,不看出處長短,你要是知道,不妨給我長長行市……」
這就屬於踢皮球。
你想考我,那我就反過來將你一軍,不然總是你出招我接招,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不過話說回來,憑我當時的眼力,的確也說不太準。
按我的理解,青瓷當然屬越窯為最。
越窯青瓷、邢窯白瓷,這是初中歷史課本上就有的知識。
而我這幾件東西,也絕不次於同時期的越窯精品。
但有一點,越窯在南方,對於北魏那個時代,這就屬於國外,再加上那時候戰亂頻繁,我感覺如此精細別致的物件,從南方流透過來的機率不大。
我的判斷沒有錯。
後來我跟把頭請教了一下,把頭說,這批東西是邢窯出的。
邢窯雖然以白瓷著稱,但在創燒之初,卻是以青瓷為主,是直到隋唐時期,才憑藉白瓷聞名於世。
姓邱的微微一笑,沒接我的話茬,而是放下罐子道:「可以的兄弟,東西很開門,說個價!」
我挺了挺胸脯,拿出野路子的氣勢,對著他伸出三根手指。
「太高了兄弟,你這都快趕上市場價了!」
「兩隻!」
「兩隻也高啊,實在點,再說個價!」
姓邱的沒誇張,按當時的市場行情,這兩隻罐子大概也就是三十出頭,所以我的底線是十個。
但我有雞首壺做鉤子,自然要先讓他放點血。
瞪著他看了兩秒,我縮回一根手指。
我瞪他他也瞪我,就這麼對視了得有一分多鐘。
「唉,這樣吧……」邱志全嘆口氣道:「初次見面,權當交個朋友,再去兩個點,罐子我要了!」
兩個點就是兩萬。
我立即伸手過去:「成交!」
「哼~」
姓邱的露出一抹氣笑,潦草的跟我勾了勾手。
其實按當時行情,這兩隻罐子他確實買貴了,但後來他把兩隻罐子單獨賣,上拍的時候偷偷抬價,結果一隻就拍了二十,另一隻他存了幾年,最後和一堆東西放一起,高價打包賣給了一個山西的煤老闆。
所以,他還是不賠的。
我繼續使眼色,小安哥便開始往出掏瓷盞。
「哎哎……」
姓邱的連忙擺手說:「兄弟,你這就不實在了,這點小玩意,一個點,邱哥我請你喝茶,直接看大的那件吧!」
靠!
真能套近乎!
我抿了抿嘴唇,對著小安哥點頭。
十幾秒後。
泡沫紙撕開,雞首壺放到了桌子上。
姓邱的呼吸瞬間一滯,眼睛不自覺瞪大了幾分。
這次他不像看罐子那樣仔細,只摸了摸鳳柄,便目光灼灼的看向我。
「兄弟,咱痛快的吧,三十!」
我呵呵一笑,搖了搖頭。
先出價,說明他已經抻不住了,這東西他勢在必得。
「那……四十?」
我拿起茶杯,茶早涼了,但還是抿了一下才道:「邱哥,品相啥的咱都不提,你也看見了,鳳柄的,我家大人說,全國可能就這麼一件,要是少於六十五,我不用回去了!」
「行!!!」
臥槽?!
我頓時後悔。
特奶奶的,還是要少了。
照這麼看,他的上限很可能在八十左右。
唉!還是嫩啊!
然而價格已經敲定,我再改口就是不守規矩。
續了杯茶,抽了顆煙,我又拿出其餘的貨。
但這次沒看幾眼,邱志全就說這些小東西他平時懶得玩,不過他叫我放心,他說真東西不愁賣,包在他身上。
中午邱志全請吃飯,地方就在南郊賓館。
菜沒吃幾口,包間裡又來了兩個人,剩下的金銀器、玉器、九支燈也全都出掉了,總價比雞首壺少一些,其間邱志全幫著說話,給湊了個整。
下午一點,錢貨兩清。
送走那兩個買家後,邱志全拍了拍我的肩膀問:「老弟呀,名片沒扔呢吧?」
我一掏兜,摸出名片給他看,說那哪能啊。
「呵呵,兄弟,以後有什麼好東西,直接給哥打電話,甭管你在哪,哥三天之內准到!」
我一愣:「咋?你還鏟地皮?」
「嘿?你這是什麼話,我咋不能鏟地皮?天天跟店裡坐著,那是老娘們幹的事兒!」
說著他打了個飽嗝,掏出華子散給我和小安哥:「明跟你說吧兄弟,你別看哥鋪子小,但哥腰杆子絕對夠硬,只要不是掉腦袋的大傢伙,你搞多少,哥要多少!」
經過一上午的相處,我對這人有了些淺顯的了解,便點點頭說明白。
完後邱志全又提議帶我倆去瀟灑,我藉口家裡大人管得嚴,拒絕了。
實際上是我不敢去,畢竟我那時才多點,哪裡敢出去瞎胡混……
……
「平川,這……這太多了,我根本沒幹啥活兒,不用這些!」銀行外頭,小安哥望著厚厚的牛皮紙袋,連連拒絕。
袋子裡總共三大摞鈔票,我感覺不多也不少。
「小安哥,這不光是你幹活的分成,還是為了感謝之前,你救我和郝潤一命,雖說對你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倆,這就是天大的恩情,所以一點都不多,這也是郝潤的意思。」
「可……」
我直接將袋子塞進他懷裡,一臉肅穆的說:「另外今晚回了青州,還得麻煩你跟我去辦件事兒。」
小安哥注意力被轉移,也就沒再推脫。
……
夜間十點半。
帕傑羅回到廟鎮,緩緩停在了谷口。
除了那輛夏利,其他車子都不見了,我撬開車門,找到了當初我們在趵突泉拍的那張照片。
看著照片上,建新哥大大咧咧的笑容,我心裡頭,就像澆了醋一樣難受,眼淚止不住的往出冒。
建新哥,川子,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