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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訊息

  豐自橫正襟危坐,對著陳爺點了點頭,而後轉向我和郝潤說:

  「蔣明遠,倒斗行里綽號九江龍,郝潤,你父母就是被他所害,至於小沈,黑你們的,也是這群人。」

  聽到這話,我表情多少有點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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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確算是被黑了,但「我們」不算,我們是屬於黑吃黑,被反黑了。

  這種事兒如果傳到同行耳朵里,就一句話。

  技不如人,活該!

  接下來豐自橫講了十多分鐘,我和郝潤對蔣明遠的來歷,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說起來,這人也稱得上傳奇二字。

  他早年過得不好,親媽早逝,親爹沒過多久再娶,此後十來年,姐弟倆就是吃苦受氣,挨打挨罵。

  不過畢竟是個男孩,受不了後媽欺辱,大概十三四歲左右,他就跑出了家,成了社會氓流。

  樹挪死,人挪活。

  蔣明遠為人聰明,膽大心細,很快就被一群撈偏門的人看上了。

  那時候撈偏門的定義和現在不同,專指騙術。

  即暗八門中的蜂、麻、燕、雀這四種。

  蜂指的是多人協作,團伙做局,這類人大多演技高明,套路深厚,一般專對達官顯貴出手。

  麻指的是單槍匹馬行騙,能幹大戶人家就干大戶人家,幹不了的話普通人他也騙(還有一說,麻門是指用藥騙人)。

  燕就是燕子,靠美色騙人,不過不僅僅是女騙男,男騙女也是有的。

  六十年代的時候,燕子傳入了南棒,在南棒那頭,燕子專指男性,女的叫花蛇。

  雀門就比較狠了。

  按老規矩,蜂麻燕都是不殺人的,而雀門卻常常謀財害命,殺人滅口。

  所以雀門也叫「缺門」,因為太缺德了。

  而蔣明遠最開始混的就是「蜂門」。

  這也是郝建民會上當的原因。

  不僅僅是對方演技好,騙術高,更在於他不算是盜墓行里的人。

  否則真碰上職業盜墓賊,就算郝建民十幾年不下斗,也不至於聞不見對方身上的「土味」。

  這裡說的土味,並非是指土腥味。

  是專指盜墓賊身上那種氣息。

  怎麼形容呢,打個比方說一對雙胞胎兄弟,一個壘磚抹灰干工地,一個鑽山入地去刨墳,兩兄弟干一夏天,都曬的皮膚黝黑,然後並排走過來,你就會發現,儘管都很黑,看起來卻不一樣,其中一個,似乎連身邊的空氣都黑不溜秋的。

  那種黑不溜秋的感覺,就是我說的土味。

  普通人不明白,只會覺得奇怪,但碰上見多識廣的,隔一百米他就能知道,這人是個倒斗的。

  蔣明遠跟著蜂門那些年,流竄於閩、粵、川、黔地區,漸漸結識了一些奇人異事。

  類似辮子老頭那群人,就是他做騙子的時候,一點點吸納到身邊的。

  完後他回了九江,想報復後媽,不料後媽早都得肺癌死了,老爹不著調,把他姐姐嫁給了一個糟老頭子。

  這個糟老頭子,就是周伶的父親。

  蔣明遠想救姐姐出苦海,可沒招,那時周伶和弟弟都已經十多歲了,老爹雖然老,卻對他們還湊合,以至於他姐姐撇不下孩子,就說啥都不跟他走。

  沒辦法,他就只能多給拿錢,希望讓姐姐和兩個外甥日子過好點。

  可沒想到,這個老姐夫有了錢就出去吃喝嫖賭,還沾上了面,最後欠下高利貸,一時半會又聯絡不上這個四處漂泊的小舅子,就只能賣房賣妻,賣兒賣女。

  等蔣明遠回來時,姐姐已在快餐店裡幹了四五年(什麼快餐大家都懂吧),已是髒病纏身、奄奄一息,唯一的囑託,就是把兩姐弟找回來。

  本以為手到擒來,但不想,這次他碰上了茬子。

  當時周伶在贛南支鍋鐘的手裡,不單在,還成了打金尖。

  周伶從十四歲開始,一共被賣了四次。

  終於在十七歲時,抱上了支鍋鍾這條大腿,並逐漸學了一身的本事。

  為什麼,因為她要賺錢找弟弟。

  我想這大概就是她願放我一馬的原因,或許在我身上,她看到了她弟弟的影子。

  那麼支鍋鍾何許人也?

  三個字:很牛批。

  就我聽過的,贛南地區佛嶺漢墓、石埠漢墓、南康龍回漢墓、寧都蓮湖漢墓,這些大坑,應該都是他幹的(要不是他死了,這我說出來都犯忌諱)。

  甚至就連馬王堆,這老登都去摻和過。

  這是什麼概念呢?

  馬王堆出來的時候,南北派大手雲集,儘管都是無功而返,但那次敢去露臉的,就可以單劃出一檔來,我稱之為馬王堆級別。

  這份履歷,連姚師爺都沒有。

  因為姚師爺當時只有十歲,還跟寧城的山溝裡頭放羊呢……

  蔣明遠想救周伶,就必須得解決支鍋鍾。

  然而支鍋鍾當時錢早都掙夠了,沒啥大事兒的話,縮在贛南根本不出來,所以即便蔣明遠身邊奇人異士不少,也拿支鍋鐘沒辦法。

  於是乎,他開始做局了。

  他先用他蜂門的手段,各種坑盜墓賊,然後再冒充賣米郎,出手給古董商,整整五年時間,塑造出了「九江龍」這麼一號神秘的大支鍋。

  他動手是在前年夏天,放風給支鍋鍾,說潯陽古城水下部分出了大坑,九江龍折裡頭了。

  這麼一來,支鍋鍾就坐不住了,再有周伶作為內應,這道殺局堪稱天衣無縫。

  據說那次的「大坑」甚至驚動了叔叔。

  只是還沒來得及調查,大災降臨,九江地區澤國一片,待到災難過去,就已是無從著手,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知道你們感覺怎麼樣,反正我當時聽了,就感覺這人挺牛批的。

  但關於這人的去向,不是好訊息。

  豐自橫說,根據他多方打聽,目前蔣明遠已經跑國外去了,只知道是北邊,至於是外蒙還是再往北,還沒有具體的訊息。

  這倒不難理解,畢竟帶著銅尊那個大殺器,他要不跑,那他指定是不想混了。

  話說到這,屋裡便陷入了寂靜。

  直到聽見啪嗒一聲,我側頭一看,發現郝潤已是淚流滿面。

  唉。

  沒招啊。

  如果換了我是蔣明遠,我肯定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世界那麼大,陳爺他就算再厲害,怕也是有心無力……

  看郝潤落淚,我心裡也不好受,就想拍拍她肩膀安慰一下。

  但手伸到一半,我立即又縮了回來。

  同時我便在心裡暗罵道:當著「親爹」的面去碰她閨女,沈平川,我看你才是不想混了……

  半晌過後。

  陳爺清了清嗓子道:「這樣吧豐兄,我跟郝潤談談,勞煩你,把我的意思跟小沈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