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維摸出車鑰匙，「你大伯是來接知青的吧？也不知道會等多久，我先送你回去。」
他完全不接江暖的話，小姑娘說話滴水不漏，就想把東西還回來，可這些東西她不拿，在這裡也買不到。鐵鍋、熱水瓶都要工業票，煤球要煤票，都是緊俏貨，花錢也弄不上。
江暖抿了抿嘴，「我可以跟大伯一起回去，這些東西——」
顧維看了看天色，又問了一句：「你吃過早飯了嗎？」
江暖又沉默了一瞬，「吃過了。」她昨天七點就睡了，早上三點起來吃了早飯，現在快八點了，本來想還了東西再去買點早飯吃，誰能想到這人這麼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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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維笑了笑：「我昨天加了一夜的班，有點餓了，要不去 國營飯店邊吃邊說話？」
他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沒吃過東西了，又一天一夜沒睡，加上前段時間整日開車趕路，饒他向來精力旺盛，都有點扛不住了，想先吃了飯回宿舍睡一會，再送她回去。
江暖看到顧維臉上濃濃的倦意，心頭莫名一軟，並不是她對顧維有憐惜，而是出於對這時代前輩的尊敬，都是他們一代人做了三代人的努力，才有後世的幸福生活，她點頭說：「好。」
顧維見她一臉為難，但還是不情願答應的模樣，臉上不由浮出淡淡的笑意，這麼心軟可不好，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道：「你想吃什麼？小籠包如何？」
江暖心思不在吃的上面，經過空間多天富養，她口腹之慾早被滿足，「隨你。」比起外面的食物，她更喜歡空間裡自己做的東西。
不是說她廚藝堪比外面大廚，而是這時候大部分食物都是原生態的，且物資短缺，並不是說所有原生態食物都是好吃的，農科院那麼多年努力，可不是白費的。
縣城的早餐沒有蘇城那麼多，顧維買了三客小籠包，又問店裡要了兩杯熱水，沖開搪瓷杯里的奶粉，對江暖說：「嘗嘗看我們這裡的小籠包。」
江暖見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兩個飯盒杯子，心中疑惑，難道他還問別人借了飯盒？
顧維解釋說：「你的飯盒杯子都是我新買的，洗乾淨用熱水燙過了。」知道她講究，前天準備鐵鍋時，也順便買了飯盒搪瓷杯，他猜到她可能會來城裡找自己。
江暖臉微微一紅，現代人慣常的衛生習慣，在這裡就顯得特別矯情，但不講究又不行，她是八零後，還記得童年各種肝病流行，大部分都是因為餐具消毒不到位的原因。
直到後來消毒手段上去了，才杜絕了這些傳染病，在這個缺醫少藥的時代，她情願被人認為矯情，也不想傳染肝病，她挾起一個湯包，下意識地去拿調羹，可桌上空蕩蕩的。
顧維已經吃了兩個小籠包了，他是真餓了，從昨天開始就沒吃過東西了，見她挾了包子不吃，不由奇怪地問：「怎麼了？」
江暖搖頭：「沒什麼。」她往自己包里摸索了一會，拿出了一個用手帕包著的調羹，她將包子放在調羹上，用筷子挑破皮子，油潤的湯汁立刻流了出來。
她吹了吹，感覺湯汁熱而不燙時，先淺嘗一口，有點咸，她又咬了一口肉餡，跟蘇城的咸中微帶甜的口感不一樣，這裡的包子是完全咸口，就是太油膩了，估計肉糜里加了很多肥肉，很適合這時代的人的口味，但不符合她胃口。
顧維不自覺地等她吃完了一個小籠包，才接著吃自己的早餐。真是嬌氣的小姑娘，吃個小籠包都這麼長時間，要跟別人一起吃飯，她吃完第一口，桌上好菜都被人吃完了。
江暖禮貌地吃完了一個就不想吃了，她也不是不愛吃葷菜，但不愛吃這麼油膩的，而且必須要有蔬菜搭配，她見顧維一口一個小籠包，忍不住好奇地問：「你不覺得燙嗎？」
顧維怔了怔，「還好。」
江暖說：「食物還是不要吃太燙的好。」許多老一輩都愛吃很燙的食物，總是說要趁熱吃，但太燙的食物是一級致癌物，容易引起咽喉癌。
顧維猶豫了一下，也學得江暖的樣子，把小籠包一個個挑破，涼了一會再一口一個，他見她就吃了一個，挑眉問：「不想吃了？」還是低估了她的挑嘴。
江暖捧著牛奶小口喝著，「我吃飽了，您慢慢吃。」
顧維也不客氣，把自己的兩籠吃完，又將她剩下的九個小籠包都吃了，也不算她吃剩的，她都是挾在碗裡吃的，他估計小姑娘吃得不多，但沒想到會吃這麼少。
「我送過來的那些東西，這裡都很難買到。這邊冬天晚上冷，不燒煤爐你扛得住嗎？」顧維緩聲道：「你要是覺得價格貴，那就給我三十塊錢。」
江暖脫口說：「可這些東西的票才是最難弄的。」東西價格不貴，但肯定不止三十，還沒算上票。
顧維莞爾：「我不缺票。」他作為廠長，少了誰的工業票都不可能少他的，燃料更不缺，跟兄弟單位要一點，就足夠她燒一個冬天了。
江暖見他油鹽不進，猶豫了一會，決定直接挑破，「您對下鄉知青都這麼好？」
顧維失笑：「下鄉知青那麼多，我怎麼可能每個人都照顧？但你外祖父跟我祖父有舊，我就算看在世交份上，也要照顧你幾分。」
他這理由說得冠冕堂皇，讓江暖蒙了一會，她第一反應就是王采萍親爹，但很快又反應過來應該是嗣外祖父，他不是很早去世了嗎？
顧維言簡意賅地解釋：「他們是大學同學。」
江暖聞言也沒再多問了，既然有個世交名義，她也可以暫時收下禮物，等日後再借著這名義還禮，她禮貌道：「勞您代我多謝顧家祖父，等我放假，一定會去拜見他。」
顧維一面收拾飯盒，一面隨意地問：「你家裡有北方人？」
她說話習慣不像是蘇省這邊人，蘇省人很少會稱呼「您 」，每個地方的人都有各自說話習慣，對後世人來說，網路讓大家可以天南海北地聯絡，許多說話習慣都糅雜了。
江暖神色不變道：「我有一個老師是北方人，我們班裡很多人都被他帶出了北方口音。」她沒騙人，他們數學老師是少見的東三省人，普通話帶著濃濃的口音，把班裡同學都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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