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笑著「哎」了一聲,「這是你家五丫頭?長得真出挑。」難怪這小子還特地送女兒回來了一趟,換自己也不放心。
江紅兵對顧維說:「顧廠長,今天辛苦你了,天色也不早了,住一夜再走吧。」
顧維將沖好的熱牛奶遞給江暖,這舉動他做了幾天都習慣了,「不了,我明天還有事,一會就該走了。」
顧維不經意的舉動,被江紅貴看在眼裡,忍不住面露錯愕,堂堂大廠廠長居然還給自家侄女泡奶粉?他再看到江暖那張如花似玉的小臉,心下瞭然的望著江紅兵,見他只是笑,忍不住咂舌,他這堂弟果然出息啊!
當初硬頂著叔嬸的反對,娶了一個民族資產階級成分的大家小姐,要不是江家苗根正紅,還真扛不住前幾年的大事。那會他還笑堂弟色迷心竅,可架不住人家婆娘給他生了這麼一個漂亮閨女,這不就攀高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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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暖也沒多想的接過奶粉,這兩天每天都喝顧維的牛奶,她都已經習慣了。她也很久沒喝過甜奶粉了,別說還挺好喝的,可惜今天喝完就沒了。
她有些惋惜,空間裡有奶粉,駝奶粉、羊奶粉、牛奶粉都有,不過都是無糖的。現在身體好了,偶爾喝點帶糖的牛奶調劑口味也挺好的。
江紅兵留宿不成,又邀他去大哥家裡吃飯:「那就吃過飯再走!我大哥家都開始做飯了。」
顧維主動扛起一個大包裹:「不用,搬完東西我就回去。」幹部下鄉都是有規矩的,他手頭糧票還有別的用處,就不在這裡吃飯了。
他都這麼說了,江紅兵也不好挽留,同堂兄弟、侄子們一起把車上的行李都扛下來,連江暖都拿了一個書包,沉甸甸的,裡面裝滿了書。
如果是平時,背書包走路不過小意思,可這裡路實在太難走了,窄窄的、凹凸不平的河堤,一不小心就要扭腳,江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江紅兵幾個已經走遠了,顧維見她走一步晃三晃的樣子,無奈的嘆氣,空出手拎過書包,「注意看路,別摔了。」
江暖也不客氣了,她真怕不小心掉下去。這種天氣掉河裡,要生大病的。
走了大約有半個小時,江暖終於走到了江紅兵老家大莊村,這裡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小河環繞,村口也是河,橋用幾根木棍捆綁而成的,空身走都顫巍巍的,而這裡的村民都能扛著大包小包輕鬆走動。
江暖看的羨慕,別的不說,住在這裡每天運動量都是槓槓的。她也沒讓人幫忙,等大家都透過了,自己慢慢挪過了木橋。
江紅兵都把東西送到屋裡了,女兒和顧廠長還沒來,他有些詫異,走到村口才發現女兒還在橋上挪動,而顧廠長則站在橋頭等她。
江紅貴看的想笑,「紅兵,你家小姑娘別以後連村頭都出不了。」
江紅兵笑道:「多走幾次就熟練了,我家閨女身子弱,大哥你也別給她安排太多活計,她做不來,生了病她媽要跟我鬧呢。」別說王采萍了,就是老太太就饒不了他。
江紅貴往煙槍里塞菸絲,「曉得了,你家是大小姐,怠慢不得。」
江紅兵說:「都是自家孩子,你這個當大伯該教訓就教訓,有什麼怠慢不得?就是讓她少幹些農活,畢竟再有幾年就能嫁人了,家裡活計一樣都不能少,她在家也做活的。」
江紅貴就笑笑沒當真,這丫頭一看就是家裡寵大的,能幹什麼活?他要是不疼,還能親自送過來?「就是我們下鄉,快出嫁的小姑娘也是留在家裡不下地的,她以後就在家做點家務吧。」
江紅兵連連點頭:「大哥,我家丫頭不懂事,你千萬別放她在村里亂轉。」女兒這容貌,就是城裡也不敢放她隨便出門,別說是地廣人稀的鄉下了。
「這你放心,家裡孩子那麼多,肯定有人陪她的。」江紅貴滿口答應,都是自家孩子,哪能讓外人欺負?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必須要用來攀高枝,嫁到下鄉是糟蹋。
大莊村在江紅兵父母之前,也有人外出逃荒,但他們是第一個衣錦回鄉的,兩人在蘇城不起眼,在大莊村卻是頭一份!
即便江紅兵的爺爺奶奶都去世了,兩人還堅持往老家每年寄二十塊錢給江紅貴的父親。正是這份錢,讓江家成為大莊村頭一份。
江紅貴也因此當上了村長,江家五房甚至都蓋上了村里沒有的磚瓦房。江紅貴也不是白眼狼,當初起房子時也替三叔在自家隔壁蓋了一間。
江紅貴祖父母沒去世前,住的就是這間房子,他們去世後就空置了,江紅貴三五不時地過去打掃一番。房子不大,一間連通的大廂房,內里用牆壁隔了三間房,中間是客廳,左右兩面是臥室。
前院左側是柴房、雜物間,右側是灶間和洗澡的地方,雖不是磚瓦頂的房子,但也是正經的屋子,不像村里許多人家用木棍搭的簡易房頂,中間有一大片空地,雖沒有做過固化,但泥土地夯得很紮實。
小院周圍沒有圍牆,但左右鄰居都是江家人,有什麼事喊一聲就行,也不危險。屋子是用土磚壘起來的,外面還掛了層層疊疊的稻草防水。
屋頂倒是磚瓦頂,比稻草頂更結實,也不容易漏水,屋樑也是用水泥砌成的,不是木頭。淮平這裡雖是平原,樹木資源卻不豐富,很少有像北方那樣又長又直的大樹,所以村里大部分人家屋頂都因屋樑不直的關係是歪的。
老江家這一排磚瓦頂的屋頂都是筆直的,這也是江紅貴最驕傲的地方,老江家日子是越過越好了。
江暖跟江紅兵走到屋裡,屋裡的地面跟外面一樣是泥地,腳步稍稍重一點,就能揚起一層灰。
牆壁看著像是抹了泥一樣的東西,粗糙有裂縫,不像家裡的石灰粉,比較光滑平整,江暖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正想問江紅兵這是什麼。
顧維就主動解釋說:「這是拌了稻殼熟泥,需要反覆塗抹才能讓牆壁光滑,這裡的牆壁起碼抹了幾十遍。」
江紅貴滿臉笑容地點頭,豎起大拇指,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講到:「顧廠長識貨!這牆壁是我家塗抹的,足足抹了三十遍!」他說完比了一個三十,同時「haitu」一聲,在江暖驚恐的目光下,他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又用鞋底用力地碾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