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維見她滿臉忍耐,心裡止不住地笑意,沒見過這麼有趣的女孩子。他想了想,對她溫聲說:「小江同志,到了鄉下好好表現,說不定有招工的機會。」
他含蓄提點江暖,以江家坐地戶的身份,應該能讓她得到這招工機會吧?機械廠女工崗位比較少,不知道工會有沒有空缺?或者當播音員也不錯。
小姑娘普通話很標準,一點都不像南方人,大部分江南人都不分in、ing,而她吐字卻十分清晰標準,比廠里播音員好太多了。哪怕不去廠里,去市里當個播音員也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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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暖不知道顧維心裡所想,知道肯定毫不猶豫的認同,她從小就上主持人課,普通話考試是一級乙等,都達到省級播音員水平,能不好嗎?
不過她沒接顧維的言下之意,「顧廠長放心,我會努力幹活,努力紮根農村的,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做貢獻!」農村是辛苦,但現在招工那麼困難,誰家有機會送給陌生人?
再說她也不想去工廠,如果做她媽一樣三班倒的紡織女工,還是留在農村種地吧,反正她媽都說過了,自己可以偷懶,平時也不會安排她干太多農活。
倒是洗乾淨杯子回來的江紅兵驚訝的問:「知青都下鄉了還能招工?」
顧維失笑:「當然可以,我們廠里就有不少下鄉知青。」所謂知青就是知識青年,在蘇城這樣富庶的城市,初中文憑很常見,而在很多地方大部分人都不認字。
江紅兵看著女兒,江暖眨了眨眼睛,「我會努力的!」他見她這不上心的樣子,沒好氣道:「不是會努力,而是要全力爭取!就你這樣的,送你回老家,我都愧對你堂伯,有機會就去招工,你大姐不就在黑省工作了?還能早點解決人生大事。」
王采萍不想女兒留在蘇北,江紅兵沒這想法,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要能嫁得好就夠了。他自認慈父了,不拿女兒半分錢彩禮,還倒貼嫁妝,村里誰家跟自己一樣?
江暖病懨懨地閉目養神,一聲不吭,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就是她跟江紅兵的狀態。顧維看著這對父女,也不再說話。
這一路開了五天才到淮平市,顧維好事做到底,直接開車去鄉下,也省得讓人來接了。江紅兵自然感激不盡,他本來想先聯絡堂兄,再在招待所住一天的,這下省事了。
淮平在洪澤湖地區,一路上水道密布,由於土路狹窄,車開在路上幾乎看不到路基,就好像在水面上航行一樣。
這情況讓江暖有點緊張,後來劇烈顛簸起伏,讓她頭暈的顧不上其他了。昨晚那個跟她同房的女孩子去農場了,她單獨住一間,終於有機會去空間洗澡休整。
她為了晚上睡得舒服點,還吃了半粒思諾思,一夜無夢的睡到天亮不說,現在似乎還沒解開藥性,在搖搖晃晃的車裡又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瞪瞪醒來,車裡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身上還蓋著一件厚實的軍大衣,她茫然環顧四周,她爸呢?
顧維站在卡車不遠處抽菸,時刻關注車裡的情況,見沉睡的小姑娘坐了起來,難得的表情有些呆滯,頭髮也睡得有點亂蓬蓬的,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就好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貓。
他忍不住又微微而笑,下意識地碾滅了剛點燃的香菸,又吹了一會風,等身上煙味吹散後,才走到駕駛室,「醒了?我給你沖一杯牛奶?」
江暖見他只穿著單薄的工人裝,忙把軍大衣給他,「顧廠長還給你。」她爸沒軍大衣,這只可能是他的,「我不餓,我爸呢?」
她慶幸顧維還挺愛乾淨的,這路上換了好幾身衣服了,那些司機就是一件衣服穿到底,連親爹都是如此,她看在眼裡,嫌棄在心裡,也不知道姆媽是怎麼忍下來的。
顧維說:「跟你堂伯搬行李了。」他本來想幫忙的,但江紅兵堅決不許,還讓他在車裡看著女兒,他也不好跟小姑娘同處一個密閉空間,就去外面站了一會。
他接過軍大衣披上,或許是在江暖身上蓋了一會,大衣上多了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他手頓了頓,才接過披上,女孩子身上都會這麼香嗎?
江暖問:「顧廠長,我們已經到了嗎?」
顧維道:「是,要下車嗎?」
「要!」五天的汽車,坐得她腰酸背疼,她真佩服長途車司機,這賺的都是要命錢啊!她還挺好奇江父老家是什麼樣子的。
江暖沒去過蘇北農村,但常去蘇南農村,她家太后是江陰馬鎮人,娘家親戚家家都有大別墅,每次過去都是拼命給她塞好吃的。
她可喜歡去鄉下玩了,那裡流水席也超級好吃。蘇北農村估計比不上蘇南,但應該比其他地方好吧?
顧維見她滿臉好奇,開啟車門讓她下車,目光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憫,天真的小姑娘,鄉下有什麼好看的?如果鄉下真好,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削尖腦袋都想去城裡了。
他們的卡車停在一個路邊,周圍沒什麼岔路,只有斜前方有一條高低不平的河堤,再遠處好像有一座孤零零的磚瓦房。
江暖不解的問顧維:「顧廠長,不是說到我爸爸的老家了嗎?我怎麼沒看到房子?」她爸不至於這麼不靠譜吧?把自己單獨留在荒郊野外。
顧維在駕駛室里倒熱水沖奶粉,聞言指著河堤說:「從這裡過去,就是你老家大莊村,要走一里多地,你爸先去搬東西了,應該一會就回來了。」
江暖想了想,避著顧維去河邊,用帕子沾濕了河水,看似用濕帕子洗臉,實則拿了幾張帶潤膚露的濕巾紙擦臉,擦完後用漱口水漱口,再用清水過了好幾遍。
等這一切都弄好,遠遠傳來吵雜的人聲,江暖抬頭望去,只見江紅兵跟一個穿著黑舊棉襖的中年人肩並肩的走來,兩人時不時大聲笑幾聲,他們身後還跟著一群男女老少。
江暖迷茫,他們有帶那麼多行李,需要這麼多人來搬嗎?
「小五醒了?」江紅兵看著站在河邊的女兒,神色緩和道:「過來叫大伯。」
「大伯。」江暖聽話的叫了一聲,她在蘇城也有大伯,這個應該是江紅兵的堂哥吧?細看這中年人,跟父親還有幾分相似,就是矮墩墩的還沒江暖高,估計都不到一米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