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寶馬5停了,跟在後面的賓士MPV自然也停了下來。
孫大為看到老爸老媽下車,微微仰頭看著快捷酒店的招牌不語,也開門下了車。
「大爺大娘,這家酒店乾淨又衛生,離殯儀館那邊也近,住在這裡比較方便。」
孫大德笑著說道,一點兒都沒有父親剛剛去世的悲傷感。
而且……
好像對自己找的快捷酒店很滿意似的,似乎是覺著自己的伯伯和伯母一家子住在這裡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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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大爺大娘,你們趕過來還沒吃晚飯吧!」
孫大德指向快捷酒店那個不大的門邊上的一家快餐店。
「咱們就在這裡吃吧!」
「我以前在這裡吃過兩次,味道還是挺不錯的。」
這家快餐店和大學食堂的普通視窗很像。
就是後廚做好一大鍋菜,倒在不鏽鋼托盤裡,想吃什麼菜就讓打菜大媽裝碟……
都特麼不是裝盤,真的是裝碟子。
最後在服務台先結帳,拿筷子勺子,自己找空桌坐下吃的那種。
孫大為感覺挺奇怪的。
按理說這位堂哥住著杭城最高檔的別墅區里,開著寶馬5,最基本的眼界應該是有的。
江南省分部給他們安排的是賓士MPV,還是加長款。
這車可比寶馬5貴多了。
能坐這種車,會住快捷酒店,吃快餐店嗎?
孫大為走到寶馬車邊上,回頭看了一眼……明白了。
也不知道江南分部弄這輛車的人是咋想的,玩內斂低調啊?
居然把賓士車頭必有的三叉戟標誌給扣了。
加上這款車屬於定製款,在外形上和一些國產的MPV新能源車很像。
不坐進去,根本就分辨不出這到底是賓士還是其他國產品牌。
孫志興不在乎住五星級酒店還是快接酒店,不在乎在高檔海鮮酒樓吃還是吃快餐店。
到了他這個身份地位,啥好吃的沒吃過?
甚至就連妖獸肉,孫大為也帶回家孝敬過他。
他在乎的是,自己堂弟的後事。
「大德,你爸靈堂擺哪兒了?」孫志興面色不虞,壓著火兒開口問道。
「這個……大爺……」
孫大德剛開始還吞吞吐吐,一句話都說不利索,但很快就找好了理由,說話也順暢起來。
「現在國家不是要求喪事從簡嘛!所以,我不準備擺靈堂了。」
「不擺靈堂?」孫志興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節。
「那親戚來了去哪兒祭拜?你的朋友、同事不用過來祭拜?不送白包?」
「沒有追悼儀式?」
孫大德有些尷尬道:「我在江南省也沒什麼朋友同事。」
「親戚的話……」
孫大德看了一眼孫志興一家。
「我也沒想到大爺大娘你們會從冰城過來呀!」
「沒有朋友同事,沒想到我們會過來,所以就不擺靈堂?」
「難道你爹是絕戶?」孫志興已經有點壓不住怒火了。
在北方,只有那些無兒無女,無親無朋的人去世,由街道幫著料理後事,才會一切從簡。
不搞任何儀式,就火化前鞠躬道別,然後燒掉裝盒。
骨灰的處理也比較簡單,一般都是安葬在公益墓地,或者是先暫存在殯儀館,等植樹節的時候集中進行樹葬處理。
至於海葬……
可千萬不要以為海葬就是將骨灰撒到海里那麼簡單。
國家規定,海葬是需要在海洋當中劃定固定區域,只有在這個區域撒骨灰才是合法合規的。
這花費跟買一塊墓地也沒啥區別了。
當然,真正遵守這個規定的人畢竟是少數。
哪怕是敬老院裡那些無兒無女的老人去世,敬老院都會辦個追悼會,也不會連靈堂都不擺。
孫志興是老家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也是老孫家最有出息的。加上輩分擺在這裡,孫大德也不可能懟過去。
關鍵是,這事兒孫大德理虧,所以只能沉默著,默默忍受著。
「孫大德,你爸什麼時候火化出殯?」孫志興問道。
「明……明天早上7點半。」
「我去你嗎的。」孫志興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給了孫大德一記大逼斗。
「你爹怎麼就生了養了你這麼個畜生玩意兒,你個白眼狼……」
「你5歲的時候你媽沒了,有多少媒婆給你爸介紹物件,你爸就怕有了新媳婦虧了你,一個都沒點過頭。」
「你爹是又當爹又當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餵養大……」
孫大為掐著大腿,差點笑出聲來。
這話……可不興說啊!
一把屎一把尿,後面接著的應該是拉扯大,而不是餵養大。
誰特麼是用屎尿餵養大的?
古代養豬嗎?
「為了給你娶媳婦,你爹多包了20畝地,起早貪黑的攢錢。」
「到你結婚的時候還差一大截,你爹一輩子都沒求過人,卻為了你的婚事打電話朝我借錢。」
「你嫌北方沒發展,自己跑到江南省打工,把老婆孩子都扔在老家。」
「你老婆三天兩頭回娘家,一住就是一星期半個月的,你爹一邊種地,一邊還得給你帶兒子。」
「你爺去世後,你說要全家來江南省,你爹沒二話,立馬賣掉了房子和地。」
「我尋思著你爹在你身邊,老了也能有個依靠。」
「誰特麼能想到你是個沒心沒肺,無情無義,不忠不孝的白眼狼。」
「你爹走了,連個靈堂都不擺,連個香蠟燭都不點,連個紙錢元寶都不燒。」
「今兒個去世,明天一大早就火化。」
「你這麼做對得起你爹嗎?啊?你告訴我,你對得起你爹為你辛苦委屈的這輩子嗎?」
孫大德被罵的抬不起頭。
「大爺……」
等到孫志興氣喘勻了,孫大德這才弱弱的開口。
「不是我不想給我爹操辦後事,風光大葬,是,是我家那口子找了先生給算過了,我爹沖她家。」
「只有明天下葬,才能讓生意興旺,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要是過了明天,就是什麼邪沖,生意要敗,家人都出意外。」
「大爺,您不知道我家的情況,我就是一入贅……」
「你說什麼?」孫志興可不知道孫大德入贅的事情,雙眼圓瞪,一腳踹在了孫大德的肚子上,將孫大德踹了個四仰八叉。
「入贅?」
「你特麼不是有老婆孩子嗎?你老婆孩子呢?我老孫家的大孫子呢?」
孫大德捂著肚子爬了起來,後退了幾步避免再被打,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將當年來了江南省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孫大德說的,和江南省分部這邊幫忙調查出來的情況一樣。
無非就是細節有所不同而已。
當然,從孫大德口中說出來,肯定是偏向著他自己的。
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可憐人,妻子被南方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先給他戴了草原帽。
然後他還發現老婆在老家的時候就不是個安分人,養大的兒子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種,所以才離婚的。
至於他和王秀華,就是入贅的那位富婆,人家在廠子挺關照他,給他換了工作什麼的。
一來二去就走到了一起。
至於入贅,是因為富婆和亡夫沒有孩子,富婆又是家中獨生女,想要給家裡延續血脈什麼的。
孫大德尋思著老孫家和他同輩的還有一個堂弟孫大為,有人能繼承香火,也不差他一個。
於是,他就選擇了入贅。
表面上怎麼說都行,實際上,無非是不想奮鬥了,想要少走幾十年彎路,想要享受富貴人生。
不過這番說法確實讓孫志興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訓斥下去。
畢竟孫大德是他的侄子,又不是他兒子。
孫志興板著臉道:「你的生活你自己做主,但是你爸的喪事必須要按照規矩來。」
「你入贅之後有沒有孩子?」
「有。」孫大德雖然知道這個問題後面跟著什麼,但他卻不敢撒謊。
「靈堂要擺,雖然你是入贅,孩子跟人家女方姓,但披麻戴孝,捧照片必須你孩子來做。」
「賓客要迎,喪事辦完白席必須擺起來。」
「你入贅在家裡頭應該沒啥話語權,經濟大權恐怕也落不到你手裡頭。」
孫志興想了想道:「你爹喪事的所有花費,我掏錢,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當好孝子賢孫。」
「如果你墓地沒買的話,也不用你管。」
「落葉歸根,你爹的骨灰我會帶回老家,跟你爺爺和你媽安葬在一起。」
「你要是有心,清明的時候回去祭拜一下。」
「你要是沒那想法,那就過好你自己的日子,清明掃墓祭拜燒紙什麼的,我這邊來辦。」
「不會讓咱老孫家的祖墳草長三尺高。」
「也不會讓咱老孫家的先人在下面窮嗖嗖的。」
孫大為聽完自家老爹的決定,沒有提出一個字的反對意見。
好歹他也在寒城凰湶街開過鋪子,辦白事兒,最大的開銷無非是靈堂、白席、墓地這三樣。
所有花銷都不用孫大德出一分錢,等於說是自家老爸花錢給孫大德撐面子。
這樣也避免了他人在背後蛐蛐孫大德不孝。
可以說,孫志興作為伯伯,已經將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攬過去了,嘴上把孫大德罵的狗血淋頭,實際上處處都在維護著孫大德的面子。
當然,也是在維護著孫家的面子。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孫志興瞪著眼問道。
孫志興看到孫大德猶猶豫豫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孫大德低著頭道:「我,我要問一下我老婆。」
孫志興一聽這話更氣了。
「你爹沒了,辦喪事兒要問你老婆意見?」
「滾,你爹的後事我來辦,不用你出面,不用你花錢,你特麼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孫大德苦著臉要上車,卻又被孫志興給叫住了。
「把你爹停放的地方給我說清楚了。」
孫大德掏出手機,照著上面的照片號碼念了一下。
「滾蛋,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孫志興記下來後,又給了孫大德一記大逼斗。
孫大德如蒙大赦,慌亂的上了車,開車落荒而逃。
直到孫大德的車尾燈匯入車海,消失不見,孫志興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挺立的腰杆也塌了下來。
「大為!」
「爸,您說。」
「去殯儀館,送你叔最後一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