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孫大為就從自家鋪子出發,去了洪燁父母所在的廠子。
冰城第三食品廠。
孫大為是從父母口中聽說過這個廠子,卻並未來過。
據父母所說,當年進這個廠子工作,簡直就是所有冰城小孩的夢想。
工資高、福利好。
最重要的是,有免費的,甜甜的糕點可以吃。
第三食品廠生產的長白糕,也叫牛舌糕,那可是小孩子日思夜盼的好東西。
走親訪友或是去醫院探望病人,提上兩罐黃桃罐頭,再買上一斤長白糕,那可是相當有面子的。
不少來冰城出差或是旅遊的人,除了紅腸、熏雞、熏肚之外,長白糕都是必帶的。
孫大為開著車,按照導航來到了目的地,然後他就……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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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城第三食品廠……哪兒呢?
臨街5間商鋪,有修理電動車,小超市、小飯館、理髮店。
最小的一間玻璃上貼著生日蛋糕的照片。
在鋪子最末端是一扇敞開的大鐵門,上面掛著的牌子是:永拓汽車修理廠。
孫大為看了看手機和車上的導航,地圖上標明瞭這裡就是冰城第三食品廠。
可問題是……食品廠呢?招牌呢?
孫大為想了想,把車停好,下車,用笨辦法來找。
「大叔,這裡是冰城第三食品廠嗎?」
孫大為走到路對面的小超市,進去後主動遞給看店的中年男人一支煙。
「喲!軟華子,這可是好煙吶!謝啦!」
中年男人笑呵呵的接過煙,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後面就是第三食品廠。」
「小伙子,你是要定生日蛋糕?」
「我勸你還是換一家吧!第三食品廠的生日蛋糕老難吃了。」
「啊?不能吧!這家食品廠不是咱冰城老牌子嗎?」孫大為驚訝道。
「嗐!老牌子就聽起來好聽,用的還是當年的老一套,早就過時了。」
「現在過生日,都買什麼動物奶油蛋糕,買什麼黑天鵝蛋糕什麼的,誰還買那種老式生日蛋糕啊!」
中年男人藉著孫大為的火點上了煙,很是不屑的說道。
反正孫大為也不著急,正好打聽一下訊息。
中年大叔一個人看店也是閒著沒事兒,就跟孫大為嘮了起來。
冰城第三食品廠當年確實是響噹噹的一塊牌子,生意好的時候,平時三班倒,過年都得串休。
就這還供不應求呢!
可隨著市場化興起,各種蛋糕店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出頭。
而第三食品廠還死抱著當年的老配方,不求創新。
老一輩人就算是偶爾吃一次,吃了這麼多年也都吃膩了。
漸漸的,第三食品廠就不行了。
上一任老廠長在這裡幹了一輩子,改制的時候,自掏腰包把廠子買了下來,從國營變成了私營。
現在的廠長就是老廠長的兒子,當年從父親手裡接手廠子的時候,就想著讓第三食品廠重現往日的輝煌。
又是派人出去學習,又是研究市場風向。
本來有點起色了,可無奈當年老廠長買下廠子的時候,還承擔了一些老職工的退休工資、醫療報銷。
這些都是歷史遺留問題,簽了合同買了廠子,這些都是要承擔的。
主要是老廠長心太好,不夠狠不夠黑。
別人買廠子,都是甩包袱,可老廠長倒好,不但不甩包袱,反而主動攬了包袱。
那些退休的工人可不管你廠子效益好不好,他們只管自己利益有沒有受損。
結果這邊剛賺點錢,正準備買新機器呢!
那邊一幫老工人就把廠子給堵了,非要廠子把看病住院的費用給報銷掉。
這一來二去的,廠子就被拖垮了。
要不是廠子是老廠長一輩子的心血,廠長怕是早就把廠子賣掉了。
現在第三食品廠就靠著出租臨街的鋪子,以及大部分廠子,收點房租硬撐著。
老廠長身體不太好,估計挺不過兩年了。
等到老廠長沒了,這第三食品廠就要徹底消失,以後只能從老冰城人的記憶里聽到隻字片語了。
聊了一會兒後,孫大為準備離開了。
「大叔,是不是從那個大鐵門這塊進去,就能找到第三食品廠?」
「不是,你瞅見最邊上那間蛋糕店了嗎?」
「那就是第三食品廠的營業廳,穿過那間鋪子,出了後門才是第三食品廠。」
「你要是走正門的話,那是修車店。」
「呃!好的,謝謝大叔。」孫大為愣了一下,和大叔揮手道別。
孫大為進了蛋糕店,發現這鋪子那叫一個小。
滿打滿算可能都沒有10平米。
中間擺著一長溜的玻璃櫃檯,這就占據了鋪子三分之一的面積。
櫃檯上擺著幾個老式的盤子,盤子裡擺放的是老式的雞蛋糕、長白糕、大列巴和薩琪瑪。
而且都是完整的,顯然從擺出來到現在,是一塊都沒能賣出去。
兩位小50歲的大媽正在櫃檯後面刷著手機,交流著心得。
聽到開門聲,一位大媽連忙放下手機站了起來。
「老弟想來點啥?我們店裡賣的都是剛出爐的老式蛋糕。」
「不是大姐跟你吹,整個冰城就我家的老式蛋糕最正宗了。」
這一聲老弟,讓孫大為把都到了嘴邊的一聲「阿姨」給咽了下去。
「大姐,我是來找你們廠長的。」孫大為回答道。
「找廠長啊?是想租修理廠那個房子不?那你可得趕緊的,晚了廠長就跟人家簽合同了。」
「來來來老弟,我帶你過去。」
這位大媽還是個熱心腸,把手機往兜里一揣,繞過櫃檯招呼道。
孫大為無奈,只能跟上。
出了鋪子後面,是一個六七間房子圍成的院子,面積有個一百多平米。
北邊有一扇小門開著,門那邊就是修理廠。
孫大為跟著大媽直奔正對面的房子走去,滿院子的空氣中,都飄著一股甜膩膩的糖油混合後烤制的味道。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其中有兩間房子被改成了烤房,只不過烤箱的蓋子開著,也沒見到人。
人雖然未到,可聲音卻從半掩著的房門中傳了出來。
「毛廠長,這年頭生意不好做,今年房租到期,明年的房租你得降低一些。」
「還降?你隨處掃聽去,附近這四五條街上,你就找不到比我們廠子地方更大,房租更便宜的地方了。」
另一個男聲很是不爽的叫道。
「洪師傅,話可不能這麼說啊!」
「別的地方,差不多面積的房租確實高,可你別忘了,房租高的地方,人流量車流量也大啊!」
「我能賺出來房租,付得起工人的工資,房租高一些我也認了。」
「可這地兒房租是低,可生意沒多少啊!」
「這樣,明年的房租降到1萬5一個月,我直接跟你簽5年。」
「什麼?一個月一萬五?你怎麼不去搶?」
「去年房租還3萬一個月呢!」
「毛廠長,你別讓洪師傅當代言人,行不行的,你這個大廠長給個準話。」
「反正我租期還有一個月,你要是嫌少,那我就準備去別處找房子了。」
「到時候您這廠子,愛租誰就租誰去。」
「就怕到時候您降到一萬塊一個月,都沒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