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
「確定要舉辦拍賣會？這可不是件小事啊！」
「嗯。」
靈泉道士沒有再說話。
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一隻手摩挲著自己圓潤的下巴，目光在虛空中游移不定，顯然是在快速思考著什麼。
洞天中安靜了片刻，只聽得見遠處靈泉叮咚流淌的聲音和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然後，他忽然開口，一針見血地問道。
「找不到合適的承辦者吧？」
我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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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金家雖然願意幫忙，但他們畢竟沒有古神背景，扛不住這麼大的場面。」
「而且金嘯天他爹現在還蒙在鼓裡，一個勁兒地叮囑我們不要摻和太乙神尊相關的事。至於其他有實力承辦的組織，要麼不願意蹚這趟渾水，要麼我信不過。」
靈泉道士聽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著，目光閃爍不定。
一杯茶喝完，他將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嗒」的一聲脆響，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我，臉上露出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雜著決斷和狡黠的笑容。
「如果貧道說，貧道能找到承辦方呢？」
「如果你能找到，那我那些古寶，也算沒白送給你！」
我直接了當。
靈泉道士一聽這話，立馬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圓臉上堆滿了不滿。
「哎喲喂，看你這話說得！就算找不著承辦方，貧道也絕對不會虧待於你！貧道是那種拿了東西不辦事的人嗎？」
「貧道雖然愛財，但也是有原則的好吧！」
他說完這話，自己也覺得有點兒心虛，乾咳了兩聲，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
「好了好了，話說回來，貧道幫你想到的這個承辦方，絕對是最為合適的。」
「這個人，在整個仙靈界不歸屬於任何一方勢力，也不遵循任何的規則，除非是他自己想要遵守的規則。」
我聽他這麼一說，倒也來了幾分興趣。
「哦？那他是古神嗎？竟有這等魄力？」
靈泉道士擺了擺手。
「他並非古神，但卻是非常接近古神的存在。」
「與他合作舉辦拍賣會，至少，其他那些家族參加的時候，應該不敢隨意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
「走吧，別在這兒干坐著了。」
「路上貧道慢慢跟你說。」
我也站起身來，看向一旁的金嘯天。
「老金，你就留在車東城，統籌相關的事情。外頭的動向，你幫我盯著點兒。」
金嘯天點了點頭。
「放心吧九兄弟，這邊交給我。」
靈泉道士已經走到了洞天出口處，回頭沖我招了招手，那張圓臉上掛著一種神秘兮兮的笑容。
「走了走了，路上跟你細說。」
出了洞天。
靈泉道士沒有走傳送陣，而是祭出了一艘巴掌大小的飛舟，往空中一拋，那飛舟迎風便長，眨眼間化作一艘三丈來長的青木飛舟，船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船頭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怎麼看都有點寒酸。
「上來上來。」
靈泉道士率先跳了上去，拍了拍船舷。
「別看貧道這舟不起眼，它跑起來可不比那些大家族的靈舟慢。關鍵是，它不惹眼。咱們現在這事兒，越低調越好。」
我踏上飛舟，靈泉道士掐了個訣，飛舟便無聲無息地升入雲層之中，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說說那個人吧。」
我在船舷邊坐下，看著靈泉道士。
「你說了半天他有多厲害，可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靈泉道士在船頭盤腿坐下，從袖子裡摸出一壺酒，仰頭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此人姓裴，名無寂。沒有道號，沒有封號，但仙靈界認識他的人，都叫他釣鰲客。」
「釣鰲客？」
「對。」
靈泉道士眯起眼睛，露出一副回憶的神情。
「據說很多年前，有人在仙靈界的東海之濱見過他，當時他正坐在岸邊垂釣。」
「有人問他釣什麼，他說釣鰲。那人笑話他，說東海早已沒有鰲了。他也不惱，只是笑了笑，然後一甩魚竿，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他一竿子甩出去，魚線沒入虛空之中，再收回來的時候，鉤上掛著一截斷裂的古神兵碎片。」
靈泉道士砸了咂嘴。
「那碎片上殘留的氣息，讓在場好幾個大家族的長老當場變了臉色。從那以後，釣鰲客這個名號就傳開了。」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聽起來，確實是個有本事的人。」
「本事是有，但這人脾氣也怪得很。」
靈泉道士又灌了一口酒。
「他不屬於任何勢力，不聽從任何人的命令。」
「仙盟曾經派人去請他出任客卿長老，開出天價的供奉，他連門都沒讓人進。」
「蓐收氏想請他幫忙煉製一件兵器，帶著一整箱稀世材料去找他，他看了一眼，說了句沒興趣，就把人關在門外了。」
「那他憑什麼願意幫我？」
靈泉道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你就問到點子上了。裴無寂這人，雖然油鹽不進，但他有一個特點，他認理。」
「只要他覺得你做的事情有道理，或者他覺得你這個人有意思，他就會出手幫忙，而且一旦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絕不含糊。」
「當年他幫貧道那次，就是因為貧道跟他賭棋贏了他半子，他願賭服輸，二話不說就替貧道解決了一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