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爬起來的時候,靈泉道士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死皮賴臉的模樣。
我真有些無語。
而他嘿嘿笑著,湊近了一步,說道。
「哎呀,犇牛道友,你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
「你看看你,這一趟后土宮之行,收穫滿滿當當的,光是那些古寶就夠你吃幾輩子的了。貧道呢,辛辛苦苦跟了一路,又是望風又是掠陣的,到頭來兩手空空,你說這合理嗎?」
「你就當是打發叫花子,隨便給貧道一件兩件的,也算是對貧道這一路辛苦的慰藉嘛!」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佛真的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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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跟他廢話,直接給小黑打了個手勢。
小黑會意,身上的氣勢再次暴漲,四隻小爪子微微彎曲,準備直接動手,把這死胖子再拍飛一次,拍遠一點,省得他再來煩人。
靈泉道士看到小黑那架勢,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他後退了一步,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嘴上卻不肯吃虧,飛快地說道。
「哎哎哎,別別別!」
「貧道知道玄衣大人在哪兒!你別讓那條狗動手,貧道就告訴你!」
我抬起手,制止了正要撲出去的小黑。
玄衣大人。
之前在那場恐怖的爆炸中,她被衣冠精怪重傷,墜入了廢墟深處,生死不明。
後來我一直忙於對付衣冠精怪和救治小黑,竟然將她的事情暫時擱置了。
此刻經靈泉道士一提,我才猛然想起來。
玄衣大人之前幫了我不少忙,若不是她拖住了衣冠精怪的主力,我也不可能有機會完成那場驚天布局。
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對她置之不理。
「她在哪兒?」
我問道。
靈泉道士見我來了興趣,臉上的緊張之色頓時一掃而空,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嘿嘿一笑,轉身朝著一個方向掠去,胖乎乎的身影在廢墟中靈活地穿梭著,一邊掠一邊回頭說道。
「跟貧道來!若不是貧道及時出手相助,她恐怕早就被你那場爆炸給炸死了!」
「說起來,你可欠貧道一個天大的人情啊!」
我沒有理會他的胡言亂語,跟在他身後。
一路飛掠而去。
大約飛出了十幾里地。
周圍的廢墟漸漸稀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的山岩地貌。
那些山岩形態各異,高高低低地矗立在大地上,像是一根根巨大的石筍。
靈泉道士帶著我在那些山岩之間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個由數道山岩圍成的天然凹地前。
那些山岩的排列方式頗為奇特,並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為布置成了一個簡單的守護陣法。
陣法的光芒已經很微弱了,顯然布置者的法力所剩無幾,只能維持一個最基本的防護。
我越過那些山岩,看向凹地的中央。
玄衣大人正躺在那裡。
她依然穿著那身玄黑色的衣裙,但衣裙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破口和燒焦的痕跡,原本整潔利落的衣袍此刻變得破破爛爛,露出了裡面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般,又像是……
我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呼吸。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還在。
旁邊,金嘯天也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不知道死活。
我蹲下身來,仔細檢查了一番玄衣大人的傷勢。
她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最深的一道在左肩處,幾乎能看到骨頭,但所幸都沒有傷及要害。
真正讓我擔心的是她頭部的一道傷痕。
一道細長的裂口從她的額角一直延伸到髮際線處,傷口邊緣有些發黑,像是被某種陰毒的力量侵蝕過。
她的神魂,恐怕也有損傷。
我伸手輕輕按了按她顱骨附近的位置,確認骨頭沒有碎裂,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傷雖然不輕,但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旁邊的金嘯天側躺在地上,肚皮朝上,四條腿僵硬地伸著,像一張被翻過來的虎皮地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靈泉道士走過去,抬起腳,用鞋尖踹了踹金嘯天的肚子。
「唔……」
金嘯天的身體蠕動了幾下,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嘿,還活著呢!」
靈泉道士嘿嘿一笑,彎腰從懷裡摸出一顆丹藥,掰開金嘯天的嘴塞了進去,然後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回頭對我說道。
「犇牛道友替貧道作證啊,那可是貧道珍藏多年的救命丹藥,一枚就要一千靈石!」
「這筆帳可得記在他頭上,回頭你替貧道催催他,別讓他賴帳。」
我沒有搭理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衣大人。
我抬起手,運轉體內的太極圖,一股溫和而渾厚的法力從我的掌心湧出,緩緩渡入玄衣大人的體內。
太極圖的力量在她體內緩緩流轉,幫她穩住紊亂的氣血和幾乎崩潰的氣場,像是一雙溫柔的手,將她散亂的生機一點一點地歸攏起來。
她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依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我抬起頭,看向靈泉道士。
「給我一顆丹藥。」
靈泉道士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靈石。」
我盯著他,沒有說話。
他保持著那個笑容,與我坦然對視,補充了一句。
「給您打個折,就算一千八,不能再少了!」
我依然盯著他,目光平靜,一言不發。
他被我盯了約莫三個呼吸的時間,終於敗下陣來,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懷裡又摸出一顆丹藥,遞了過來,嘴裡嘟囔著。
「行行行,送您的,不要錢,就當是交個朋友了……」
我接過丹藥,餵玄衣大人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她的咽喉流入四肢百骸。
她的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身上的氣息流轉也比之前順暢了不少,但她依然緊閉著雙眼,沒有醒來。
我沒有時間繼續等待。
因此,我站起身來,將玄衣小心翼翼地送入混沌古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