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中「嗯」了一聲。
沒有回頭，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靈泉道士，果然還在附近貓著。
這傢伙屬泥鰍的，滑不留手，趕走了又溜回來，趕走了又溜回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圖謀什麼。
但眼下不是跟他計較的時候，我目光掃過半空中那些琳琅滿目的古寶，心中快速估算了一番，然後大手一揮，將這些古寶盡數收入囊中。
混沌古鏡微微震動，將所有古寶都吸納進去，妥善安置在鏡中空間的某一處角落。
做完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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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衣冠精怪。
他正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那道模糊的輪廓在風中微微顫抖著，像是一片隨時都會被吹散的枯葉。
他將自己積攢了無數年的家底全都掏了出來，一件不剩，此刻就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積蓄的老財主，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
他用那雙黯淡的眼睛望著我，目光中帶著一種卑微的祈求，祈求我能夠信守承諾，放他一條生路。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等了一會兒，見我沒有開口，終於忍不住了，聲音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大人……古寶……都已經給您了……您看……」
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你覺得，你的命，就只值這些古寶？」
衣冠精怪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神情。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命不止值這些古寶，但他已經沒有更多的東西可以拿出來了。
他的本體殘破不堪，他的修為十不存一，他唯一的倚仗，那頭九頭獅子，也被抽得半死不活，他現在就是一窮二白的階下囚，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渾身顫抖，等待著我的宣判。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良久，直到那種壓迫感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
我才緩緩開口。
「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衣冠精怪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但是。」
我話鋒一轉。
「你得把你的本源印記交出來。」
衣冠精怪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交出本源印記，就意味著將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我的手中，從此以後，我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決定他的生死。
這對於任何一個修行者來說，都是比死亡更難接受的屈辱。
他張了張嘴，想要拒絕，但對上我的目光，看到我指尖再次竄起的那一縷離火，他所有的骨氣和尊嚴都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他頹然地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道。
「遵命……」
他緩緩抬起手，在眉心處一點，一縷淡金色的光芒從他的眉心處緩緩飄出，凝聚成一道細小的符文印記，飄向我的面前。
那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上面流轉著衣冠精怪的本源氣息。
只要我將這道印記收下，他就永遠也無法逃脫我的掌控。
我伸出手，正要接下那道本源印記。
就在這時。
一道胖乎乎的身影從附近的廢墟中猛地躥了出來，以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朝著那道本源印記撲了過去！
「且慢！讓貧道來替道友保管此物！」
我根本沒有在意那道撲過來的胖身影。
在小黑一巴掌將靈泉道士拍飛出去的同一瞬間，我伸出手，穩穩地將那道淡金色的本源印記接住，然後反手一握，收入掌心。
那印記入手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溫熱的氣流，融入我的體內，與我的神魂建立了某種微妙的聯絡。
從此以後。
衣冠精怪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間。
衣冠精怪感受到那道本源印記與我融合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癱軟在地，徹底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和幻想。
我沒有多看他一眼，抬手一揮，一道法力卷出，將他和那頭癱倒在地的九頭獅子一同捲起，丟進了混沌古鏡之中。
九頭獅子龐大的身軀在進入鏡中空間時，還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哀鳴，但很快就沒了聲息。
我注意到。
小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頭九頭獅子，直到它消失在鏡中，它的眼中還殘留著一絲意猶未盡的光芒。
那是一種獵人盯著獵物、饞貓盯著肥魚的眼神。
這頭九頭獅子留著，以後給小黑練練膽子，或者抽點魂氣精血什麼的，倒也不錯。
做完這一切。
我才轉過頭，看向被拍飛出去的那個方向。
靈泉道士正從一堆碎石中爬起來。
他灰頭土臉的，道袍上沾滿了塵土，道冠歪到了一邊，頭髮散落下來幾縷，看上去頗為狼狽。
但奇怪的是，他看起來竟絲毫沒有受傷。
被小黑那一巴掌正面拍飛，換做一般的修士，至少也要斷幾根骨頭、吐幾口血，可他除了衣服髒了點、髮型亂了點，竟然毫髮無損。
這傢伙的修為，恐怕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深厚得多。
小黑見他又爬起來了，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作勢又要衝上去。
靈泉道士連忙擺手，臉上堆起那副標誌性的笑容，連聲說道。
「都是朋友！都是朋友！不要激動！不要激動！那本源印記，貧道不要了還不行嘛！貧道方才就是跟你們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哈哈，哈哈哈……」
他乾笑了幾聲，見我和小黑都沒有被他逗笑，便訕訕地收住了笑容，搓了搓手，又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試探著說道。
「那個……犇牛道友啊，方才那些古寶，你看……能不能轉讓幾件給貧道？」
「貧道也不貪心，隨便拿個三五件就行，就當是交個朋友嘛！」
我看著他，只說了一個字。
「滾。」
靈泉道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在地上滾了一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