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精怪的眉心,忽然湧起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那波動來得毫無徵兆,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極細極淡的漣漪。
那氣息太過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他正處於全力施法的狀態,幾乎不可能察覺到。
但這一刻,那衣冠精怪的確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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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他的手猛地一顫。
這感覺,不對勁啊!
那些已經探出的灰白色氣息在距離玄衣女子眉心不到半寸的地方驟然頓住,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一樣,停滯不前。
衣冠精怪的臉色也是一變。
他迅速收回手,後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懸浮在面前的玄衣女子。
但更多的注意力,卻集中在了他自己的眉心。
他抬起手,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感受著那裡的氣息流動。
衣冠精怪心中自語。
怎麼回事?
他明明已經完成了奪舍。
那個叫犇牛的小子的魂魄,已經被他徹底煉化吸收了,一絲不剩。
這具軀體,從裡到外,從上到下,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經絡、每一縷氣息,都已經完全屬於他了。
眉心怎麼會有異動?
他不信邪,閉上眼睛,將自己的神識沉入體內,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魂魄狀態。
魂魄完整,穩固。
的確沒有任何異常。
他又將神識探入氣海。
氣海廣闊,冰原茫茫,一切正常,沒有任何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甚至檢查了這具肉身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全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問題。
嘆息一聲。
他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他在想,難道是他自己多心了?
剛才那縷氣息波動,或許是奪舍之後魂魄與新肉身尚未完全契合所產生的正常反應?
畢竟他剛剛奪舍,有些細微的不協調,或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沉吟了片刻。
再次將目光投向懸浮在面前的玄衣女子。
這具肉身雖然傷得不輕,但底子極好,魂魄也還未完全散去,正是大補之物。
他現在急需補充元氣,鞏固這具新得到的肉身。
不能在這種小事上耽誤太多時間。
他再次抬起手,五指微曲,灰白色的氣息重新從指尖湧出!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而是直接發力,數道氣息同時湧出,如同數條觸手,從不同的方向朝玄衣女子的眉心探去,準備一舉刺入她的識海,開始煉化吸收!
噗嗤!
一聲輕響。
那些剛剛觸及玄衣女子眉心的氣息,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在接觸的一瞬間,全部潰散開來,化作一縷縷淡淡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衣冠精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表情凝固了。
先是茫然,然後是不解,最後,一絲隱隱的不安開始在他的眼底浮現。
他再次嘗試,催動更多的魂魄之力,凝聚出更加凝實的氣息,再次朝玄衣女子的眉心探去。
然而,結果一模一樣。
那些氣息在接觸到她眉心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不對!
這不對!
他開始在體內瘋狂搜尋,試圖找到那個叫犇牛的小子的任何殘留痕跡。
他將自己的神識一遍又一遍地掃過自己的魂魄,掃過氣海,掃過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
他掘地三尺,翻了個底朝天,卻什麼也沒有找到。
那小子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徹底消失得乾乾淨淨。
但他找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衣冠精怪不知道的是。
此刻。
在那面掉落在氣海冰面上的青銅古鏡之中,我的魂魄已然甦醒。
那不是完整的魂魄。
我將我的天魂一分為二。
一半留在體內,任由衣冠精怪煉化吸收。
另一半,則帶著我真正的意識和記憶,藏入了這面青銅古鏡之中。
那衣冠精怪費盡心思煉化吸收的,不過是我的一具魂魄分身罷了。
這是頂級天魂才能夠製造出的假象。
沒有破綻。
而事實上,我的魂魄本源,從一開始就沒有被他觸及過。
這是我在被煉化的過程中,為自己留下的唯一後路。
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實力境界相差太遠,正面抗衡毫無勝算。
所以我沒有反抗,沒有掙扎,任由他煉化我的魂魄分身,讓他以為他已經成功了,讓他放鬆警惕,讓他毫無防備地將我的那部分魂魄之力吸收進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
那部分被他煉化的魂魄,已經隨著他的吸收,深入了他的命魂之中。
對於衣冠精怪這種存在而言,命魂就是他的根本,是他的核心,是他存在的基石。
如果不能滅掉他的命魂,就算擁有再強的實力,也無法真正殺死他。
我原本不是他的對手,正面交鋒只有死路一條。
但我找到了另一條路!
讓我的魂魄被動入侵他的命魂。
他每吸收一分我的魂魄之力,我的魂魄就會在他的命魂中紮根一分。
他想要增強實力,想要恢復巔峰,就必須不斷煉化吸收外界的魂魄之力來補充自己,而這個過程,恰恰會讓我的魂魄在他體內扎得更深。
方才他對玄衣女子出手的那一刻,我嘗試了一次阻斷。
結果證明,我成功了!
我能夠阻斷他的魂魄吸收術法,這說明,我和他的命魂,已經建立了某種聯絡!
這是命魂相連!
這四個字意味著,從這一刻起,他的命,不再完全由他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