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袈裟老僧說到最後,語氣中帶著一種自信滿滿的底氣。
彷佛已經勝券在握。
其他四位佛主也紛紛點頭,目光中帶著一種「看你如何應對」的審視意味。
在他們看來,無心的境界雖高,但那可能是靈明用了什麼秘法強行提升上來的。
畢竟,他看起來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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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造詣這種東西,需要長年累月的研習和沉澱,不是靠傳承和境界就能速成的。
他們五人聯手論佛。
即便不能說穩操勝券,也至少有九成把握讓無心下不來台。
如果無心敗在了論佛這件事上,那麼,他就沒有資格去做大佛主。
即便他厚著臉皮做了,也沒有人會信仰他。
如果沒有人信仰他,那麼,五位佛主依舊能夠將其架空。
五位佛主都狠心信心。
他們都看著無心,至少在年齡閱歷,以及讀過的經書數量上,他們是有足夠自信的。
他們甚至覺得,無心可能不敢應戰。
若這樣的話,那他們可就更有可說道的地方了。
此刻。
無心聽完這番話,沒猶豫,十分利索的輕輕點了點頭。
他雙手合十,抬眼看向那幾位佛主,語氣平靜地應道。
「既是我西靈山的規矩,弟子自當遵從。」
「請諸位師叔出題。」
就這麼直接!
無心盯著那五位佛主,臉上表情淡然,沒有半分懼意!
說實話,無心的這些話應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他彷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場論辯,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那五位佛主見他答得如此爽快,心中反倒生出一絲不安。
但話已出口,箭已上弦,斷無收回之理。
赤色袈裟老僧率先開口。
他雙手合十,聲音沉穩,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小師父既如此爽快,那老衲便先請教了。」
「《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敢問小師父,既言諸相皆虛妄,則我西靈山金身佛像、寶剎莊嚴,亦是虛妄否?」
「若皆是虛妄,我輩建寺塑像、焚香禮拜,豈非痴人說夢?」
這個問題問得刁鑽,表面上是請教,實則暗藏陷阱。
若無心答「是」,則等於否定西靈山千年來的信仰根基。
若答「不是」,又與經文原意相悖。
五位佛主目光炯炯,等著看無心如何應對。
無心只是只是微微一笑。
他雙手合十,先行了一道佛禮,然後,聲音平靜如水道。
「師叔所引經文,確是佛門至理。」
「然『虛妄』二字,非指金身寶剎本身為虛妄,而指執著於金身寶剎之『相』者為虛妄。」
「譬如手指指月,指非月。若執著於手指,便永遠看不見月亮。」
「金身佛像,是指向佛法的手指;寶剎莊嚴,是渡河的舟筏。」
「若因手指精美便只顧觀賞手指而忘了看月,或因舟筏華麗便只顧裝飾舟筏而忘了上岸,則金身寶剎,反成障礙。」
「是以,建寺塑像無過,執著於相則有礙。」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
「建寺塑像,是為方便接引眾生,若因之而生執著,便是買櫝還珠,非佛法之過,乃人心之偏。」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五位佛主,語氣依然謙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弟子愚見,諸相非相,非謂無相,而謂不執於相。」
「見相而不著,即見如來。」
那五位佛主聽完這番話,臉色微微一變。
無心的回答既不否定西靈山的信仰根基,又不違背經文原意,且在二者之間找到了一個精妙的平衡點,滴水不漏。
赤色袈裟老僧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追問,說實話,他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因為,那第一個試探性的問題,讓他很有挫敗感。
他甚至都感覺,自己不是在與以為小僧說話,而是在與一位長輩說話。
微微點了點頭,退後半步,他立即示意下一位佛主接上。
橙色袈裟的老僧上前一步,雙手合十,開口道。
「小師父所言確有見地。」
「那老衲再請教一事,《楞嚴經》中,七處征心,了不可得。」
「若心不可得,則修行者以何者修行?」
「證悟者以何者證悟?」
「若根本無『心』,則一切修行,豈非空中樓閣?」
無心幾乎沒有停頓,應聲答道。
「師叔所問,正是修行關鍵。」
「《楞嚴經》七處征心,破的是『心有定所』之執,非破『心有作用』之功。」
「心如流水,無有定所,然灌溉萬物;心如燈火,無有形狀,然破除黑暗。」
「若執心在某處,則心成死物;若言心全無,則墮入斷見。」
「修行者以『無住』為修,以『無證』為證。」
「正如船行水上,不滯於水,亦不離於水。」
「若言無船,則何以渡河?」
「若言船即是岸,則永不到岸。」
「心不可得,而用心可得;用不可執,而功用不失。」
「此即《金剛經》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之義。」
橙色袈裟老僧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無從下口。
他看無心的眼神,都發生了些許變化。
而無心的回答將「有心」與「無心」之間的辯證關係梳理得清清楚楚,既不落常見,又不墮斷見,圓融無礙。
所以。
不知道該怎麼繼續的橙色袈裟老僧,沉默了片刻,只得退後半步,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