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初一問我,吃糕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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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此時,桂花香味兒飄散出來,在瀰漫著血腥氣和硝煙味的渡厄台上,顯得格外突兀,卻又莫名地讓人放鬆了幾分。
他托著那盒桂花糕,往我面前遞了遞。
臉上的笑容真誠而自然,像是一個出門散步順便來看看晚輩的長輩,順手帶了點零食。
說實話,這樣的他,與我印象中不太一樣。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盒桂花糕,又抬頭看了看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從盒中取了一塊。
糕點還帶著微微的溫熱,表面撒著金黃色的桂花碎末,入口鬆軟綿密,甜而不膩。
而且,吃的時候,那桂花的香氣會在口腔中緩緩散開。
我嚼了幾口,咽下去。
然後。
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有些沙啞。
「你怎麼會來這裡?」
楊初一也取了一塊桂花糕放入口中,慢悠悠地嚼著,像是在品味什麼難得的美味。
他咽下去之後,才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想去哪裡,就可以去哪裡。」
「你爺爺托我照看你,但我總不能什麼事都替你出手,那樣對你沒好處。事實上,我一直都在某個地方看著你。」
「今天要不是那個西方教看門的拿出了誅神刀,我也不會露面。」
他說到這裡,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嗯,這家桂花糕做得當真不錯,回頭得問問是哪家鋪子的。」
「當賞。」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看著眼前這個笑容和藹、舉止隨意的男人,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剛剛才一劍斬殺了一位來自仙靈界西方教的使者,手段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可現在。
他站在我面前,吃著桂花糕。
跟我聊著哪家鋪子的糕點好吃,彷佛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從未發生過一般。
我本以為他會切入正題。
或許。
他會說一些關於楊家、關於六境金丹、關於我爺爺的事情。
或許他會讓我接受我的命運。
否則,他來見我,有何意義?
說真的,我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迎接一場關於我命運的談判或者威脅。
畢竟,按照爺爺的說法,楊初一一直在等待我成長,等待我抵達大道六境,然後將我煉製成一顆六境金丹。
如今我已經是大道四境,距離六境只剩下兩個大境界。
他既然現身了,按理說不應該放過這個機會。
但他沒有。
他甚至沒有要帶我走的意思。
說真的,他站在我身邊,雖然感覺上不那麼親切,但就好像是個朋友一樣,很隨意的聊著。
片刻。
他吃完那塊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後。
一屁股坐在旁邊一塊相對完整的石階上,仰頭看了看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
接著。
他開口了。
我的心有些沉,因為我覺得,或許他要說金丹的事情了。
因為,我看到他非常的認真。
「小初九,你知不知道,仙靈界有一座叫『醉花樓』的地方?」
什麼?
醉花樓?
我愣了。
他側過頭來看我一眼,眼中帶著一種頗為懷念的神色。
「那地方的酒不算最好,菜也一般,點心更是不夠甜。但有一個唱曲的姑娘,那嗓子是真的絕。她唱的那首《江城子》,每次聽我都得點三壺酒,不然不夠味兒。」
我又愣了一下,完全沒跟上他的思路。
「……什麼?」
「唱曲的姑娘啊。」
楊初一理所當然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事情,臉上露出一種頗為享受的表情。
「你是沒聽過,那嗓音婉轉得像是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我每次出去辦事,都得繞道去聽一曲,不然總覺得那趟白跑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轉過頭來,很隨意的攬住了我的肩膀,目光中帶著一種頗為認真的神色,像是稍稍壓低了聲音對我說。
「等有機會,我帶你去聽聽。」
「保證你喜歡。」
他不是魔頭嗎?
要殺我煉丹的魔頭嗎?
我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種近乎天真的、沉浸在美好回憶中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真的是我爺爺口中那個心機深沉、謀劃深遠、等待將我煉成金丹的楊初一嗎?
搞錯了吧?
還是說,這只是他的一種偽裝,一種讓我放鬆警惕的手段?
可是,以他的實力,我警惕不警惕,有用嗎?
他也沒必要這樣接近我啊!
他有實力,直接拿下我的。
楊初一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但他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站起身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掌落在我肩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一股溫熱而渾厚的力量透過他的掌心傳遞過來,那是一種善意,不帶任何威脅和試探的善意。
「行了,西靈山的事情搞定,我也該走了。」
「這次下來本就是臨時起意,家裡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你呢,就好好修煉,別辜負了那顆四境金丹。」
他轉過身,踏著虛空,一步一步地朝天上走去,步伐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補充了一句。
「對了,那家桂花糕的鋪子,在靈山古鎮東街第三家,店名叫『聞香居』,著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