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那隻眼睛的瞳孔是純金色的,沒有眼白,像是一顆打磨過的琥珀嵌在眉心裡。
金色的光芒從那隻豎眼中射出,照在地上的碎片上,將每一片碎銅的紋路都照得纖毫畢現。
那些碎片在金光中開始微微顫動。
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記憶,開始回溯它們所記錄的畫面。
老僧的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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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碎片殘留的記憶中,他看到了兩道模糊的身影。
兩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僧,站在一片荒涼的戈壁灘上,對面站著一個年輕人,手中握著一枚散發著柔和金光的珠子。
然後,金光暴漲,淹沒了所有畫面,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畫面在白光中斷了。
老僧都因為那金光的暴漲,而後退了一步。
「這是什麼?」
此前老僧臉上的淡然,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難以掩飾的擔憂。
距離近的人都知道,這位老僧在西靈山地位極高,從未見過,他竟有這番情緒。
嘆息一聲。
老僧眉心處的豎眼,緩緩合上。
他放下手,沉默了片刻。
然後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群等待答案的僧眾,只說了一句話。
「查。」
「查西漠黑水鎮方向,近日所有進出的人員。」
「一個不漏!」
另外一邊。
西漠,黑水鎮附近亂石崗。
我回頭檢視青嫿的情況。
此刻。
青嫿靠在一塊岩石上,臉色還是白得嚇人,但氣息比之前穩了不少。
她見我走過來,沒等我開口就先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撐著石頭想站起來。
第一次沒撐住,膝蓋彎了一下,她又試了第二次,我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來。
她只是輕輕靠在我肩上,閉著眼睛緩了幾息。
我沒動,讓她靠著。
寒鏡坐在不遠處,正低著頭給自己包紮手臂上的傷口,用牙咬住布條的一端,另一隻手用力一扯,打了個結。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也說不出,眼睛裡到底有什麼情緒。
說實話,剛才我們遇到的情況極其危險。
現在也算是劫後餘生。
不管誰,都到了極限,傷勢都不輕。
寒離剛才那會兒,一直都在那兩位老僧消失的地方,尋覓著什麼。
但看她失落的樣子,應該是沒找到魂魄什麼的。
至於秦墨就非常沉沒。
她應該是經歷過很多這場絕望的時刻,所以,她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我和青嫿附近不遠處,就像是個小丫鬟一樣。
小黑這時候也沒皮,只是蹲在亂石灘上,隨便的擺著尾巴。
片刻後。
我站起身,環顧了一圈四周。
亂石崗還是那個亂石崗,月光還是那片月光,但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空氣中那股嗆人的檀香味和血腥氣徹底散了。
只剩下戈壁灘上慣有的干土味和一點點水腥氣。
一切都恢復正常了,就好像那些邪乎的東西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但我們都知道它們存在過。
而且事情沒完。
我抬頭往西邊看了一眼。
那邊的天際線上已經看不到任何金光了,夜空恢復了正常的深藍色,幾顆星星掛在上面,很安靜。
但我心裡清楚,這份安靜撐不了多久。
般若和拈花那倆老僧在西靈山絕對不是無名之輩,他們死在這兒,訊息這會兒應該已經傳到該傳到的地方去了。
西靈山,那個地方,我早晚要去走一遭的!
我答應過虛無之地的地位前輩,定會做到!
收回目光。
我看了看身邊的人。
大家都需要休整,都得緩一緩。
「先回鎮上,咱們找個地方落腳,歇一晚。」
我這麼說。
青嫿只是看著我,她等我的決定。
而寒鏡則道。
「現在回鎮上,恐怕,不太安全吧?」
「咱們剛剛乾掉那兩位老僧,動靜不小,恐怕已經驚動了西靈山。」
「那兩位,怕都是大道三境以上的強者,即便在西靈山,也一定是大人物。他們死了,西靈山一定會察覺到,一定會調查此事。」
「我覺得,咱們還是儘快離開西漠為好!」
我則問。
「咱們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
「再說了,那兩位是大人物,西靈山也不會放過咱們的。」
「咱們,真躲得了嗎?」
「西靈山,不止這兩位大能吧?」
我這話,讓寒鏡沉默了下來。
她問。
「那怎麼辦?」
「先回鎮上休整,接下來怎麼做,先休息再說。」
小黑也點了點狗頭說。
「我覺得,摧花說的有道理,咱們會鎮子上。」
「要真有人尋找,干他丫的!」
「全部用那塊骨頭,給他們照死!」
對此。
我沒說什麼,但我清楚,如果真的要與西靈山對抗,單靠佛骨舍利子是不行的。
但話說回來,這一趟西靈山,我還是要去的!
之後。
我們幾個人互相攙著扶著,沿著那條變清了的河,慢慢往黑水鎮的方向走。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在戈壁灘上一字排開,到了鎮子附近的時候,已經大早上了,太陽都升了起來,鎮子上忽然多了幾分生機,有很多人都在河邊看河。
他們都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如此清澈的河流了。
他們都很興奮,有的人膽子大,蹲下來,捧了一把水,喝了一口。
他滿臉的享受,喜悅溢於言表。
「好喝!」
「甜的,這水,是甘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