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知道,我一旦看到這件肚兜,就一定能認出這是從它肚子裡出來的東西。
它這是在給我留記號。
它在告訴我,它從這裡經過。
它在這條路上留下了線索。
我蹲下身,藉著月光仔細檢查了樹下的地面。
枯樹根部有一片沙土上,的確有明顯的刨痕,像是有什麼動物用爪子在這裡挖過。
刨痕的方向指向西北,那裡的地面有一串淺淺的足跡,被風沙掩蓋了大半,但依稀可辨,那是狗的爪印,不大,應該就是小黑留下的。
是他,絕對沒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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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所向,我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那邊就是斷崖下的這個巨大的黑色水潭。
原本我們就是順著那條詭異的黑水河一路找過來的。
這黑色水潭與下游水面類似。
潭水四周,寸草不生。
裸露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被長期浸泡過的暗黑色澤,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物質,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若從半空中看起來。
這地方,就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墨點。
重重的一筆,落於黃色的宣紙上,使得那墨水,朝著四周暈染開來。
黑色湖面附近,連沙子都是黑色的。
我站在崖邊,低頭凝視著那片黑色的水面。
懷中的肚兜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此物,好像是那森羅獄白玄的肚兜,原本就是一種強大的法器。
莫非,小黑察覺到我來了附近?
如此,我便取出那件肚兜,握在手中,那股溫熱的感覺順著掌心蔓延開來,隱隱地與潭水深處某股氣息產生了共鳴。
還真的有反應啊!
估計,小黑這是研究過這肚兜上的符文陣法。
既然有反應,小黑它,定在下面!
這時。
我轉頭看向青嫿,對她說。
「青嫿,你在上面等我。」
青嫿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小心些。這水不對勁,我的天魂之力探不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如果遇到危險,立刻上來。」
我嗯了一聲。
但青嫿立即施展術法,掠出一根紅色的繩子,纏在我的手腕上。
另外一端,纏在她的手腕上。
纏好之後,紅色的繩子便消失了。
「這樣,夫君若是遇到危險,我便可知。」
別看青嫿表面上冰冷,她想的還是很周到的。
我沿著附近山岩,往水潭下邊爬了一段,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潭中。
入水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直侵肌膚,但那寒意只持續了一瞬,隨即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溫暖感,像是體溫被周圍的水同化了。
潭水出乎意料地清澈。
從岸上看時漆黑如墨,但真正置身其中,才發現那黑色只是水面上的一層,水面之下竟是透明的,只是光線極其昏暗,像是所有的光都被那層黑色的表面過濾掉了。
我向下潛去。
越往下,光線越暗,四周漸漸陷入一種近乎絕對的黑暗。
我只能憑感覺判斷深度。
大約下潛了十餘丈之後,腳下忽然出現了一片模糊的光亮。
我繼續下潛。
那片光亮越來越清晰,漸漸顯露出輪廓,那是一座沉在水底的城鎮。
房屋的輪廓完好無損,街道縱橫交錯,甚至還能看到屋簷下懸掛的燈籠和招牌。
所有的建築都保持著完好的狀態,像是剛剛沉入水中不久,連門窗上的雕花都清晰可辨。
但這座水底城鎮的色調與正常的世界完全不同,所有的顏色都被剝離了,只剩下深淺不一的灰黑色調,像是透過一層深色的濾鏡在看一幅古老的照片。
我在一條寬闊的主街上看到了小黑。
它正沿著街道中央行走,步伐不緊不慢,尾巴微微下垂,像是漫無目的地在散步。
它的身影在這片灰黑色的世界裡是唯一帶有溫度的存在。
那種熟悉的黑色毛髮即使在昏暗的水中也依然醒目。
我心中一喜,加速向下游去,想要追上它。
我落到街道上,腳下的石板路面覆蓋著一層細軟的泥沙,踩上去軟綿綿的。
我朝小黑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嘗試,以神識之力,喊它的名字。
聲音在水中傳播開來,變成一種沉悶而模糊的嗡鳴。
我自己聽著都覺得不像是自己的聲音。
但小黑沒有反應。
它依然保持著那種不緊不慢的步伐,沿著街道一直向前走,既不停下來,也不回頭。
我加快速度追上去,距離越來越近。
我伸出手,想要去碰它的後背。
「小黑!」
之前在夢裡,我無法帶他回來,因為,那只是他的魂魄。
但現在,終於找到了他。
可是,我的手指,卻直接穿過了它的身體。
不是穿過了實體,而是穿過了它身體所在的位置。
我的手指碰到的只有冰涼的潭水。
小黑的輪廓在我觸碰到的瞬間,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一樣波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原狀,繼續向前走去。
我愣在原地。
又嘗試了好幾次,卻始終無法碰到他。
之後。
小黑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嗖地一下,竄了出去,不大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縱然我追過去,也沒有能夠追上他。
我再嘗試去觸碰旁邊的房屋,只要一碰,都會帶有幾分漣漪。
這模糊晦暗的感覺,看起來很像是夢境。
我甦醒著,但我看到了一片夢境嗎?
這湖底,藏著一片夢境?
這到底是誰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