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施主放心!」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老僧的灰燼,被風吹散在亂石崗的暮色中,最後一粒塵埃落定後,四周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收劍入鞘,站在那塊巨大的黑色岩石旁,低頭看著地面上殘留的法陣痕跡。
金色的陣紋已經碎裂。
但青嫿的天魂之力,並沒有將它們徹底抹去。
那些斷裂的線條仍然在地面上隱隱發光,像是某種尚未完全熄滅的餘燼。
青嫿走到我身邊,臉色有些蒼白。
強行破除那道陣法顯然耗費了她不少氣力。
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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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單只是我的實力,被那一道指印壓制,青嫿雖然還能夠發揮天魂力量,但她也遭到了壓制。
出手的時候,她消耗極大。
青嫿並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蹲下身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地面上的一道殘紋。
她的指尖剛一接觸那道金色的線條,那線條便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一下,隨即徹底黯淡下去。
「此陣法,當不是他一個人能布置出的。」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指尖上沾染的微塵。
「陣紋的根基很深,至少埋在地下數十年了。那個老僧只不過是啟動它的人。」
我點了點頭,目光從地面移向遠處那座籠罩在暮色中的黑水鎮。
鎮子裡的燈火開始陸續亮起,星星點點,卻都是昏黃而微弱的光,像是隨時會被夜色吞沒的螢火。
那條黑色的河流在暮色中幾乎與大地融為一體,只有偶爾泛起的一絲微光才能讓人辨認出它的流向。
「這座鎮子有問題。」
我說。
青嫿沒有接話,但她望向黑水鎮的目光也變得凝重起來。
雖然我憑藉小黑和寒鏡的靈魂印記,感知到,他們一定就在黑水鎮附近。
但抵達此處,我卻又無法感覺到他們的具體位置。
我覺得,或許跟這條黑色的河流有關。
這不是一條簡單的河。
我們在亂石崗上沒有再多停留,趁著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沿著來路返回了黑水鎮。
這一次。
我沒有再去敲任何人的門,也沒有試圖向那些匆匆而過的行人打聽什麼。
我只是沿著那條黑色的河岸一路向上遊走去。
青嫿跟在我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
入了夜。
溫度快速的降了下去。
夜裡雖然沒有風,但空氣中,卻透著一股清冷至極的氣息。
河水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濃稠了,幾乎看不出流動的跡象。
走到一處河邊。
我蹲下身來,用一條乾枯的木棍,輕輕撥了一下水面。
木棍入水的瞬間,我感到一股輕微的阻力,不像是水該有的觸感,更像是探入了一層薄薄的油脂。
我提起木棍,木棍上沾著一層黑色的液體。
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暗沉的、油膩的光澤。
我用指尖蹭了一點,搓了搓,那液體幹得很快,在皮膚上留下一層灰黑色的痕跡,像是一層洗不掉的污垢。
我湊近聞了聞,沒有氣味。
這反而才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一條散發著鐵鏽和腥氣的河流,水本身卻沒有任何味道,像是那些氣味只是附著在水面上的一層偽裝。
甚至,我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一條河!
我丟掉木棍,站起身來。
「咱去這條河的源頭看看。」
我對青嫿說。
她沒有反對,只是看了一眼天色,輕聲說了句。
「走。」
我們沿著河岸逆流而上,漸漸走出了鎮子的範圍。
兩岸的房屋越來越稀疏,最後徹底消失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
河道變得越來越窄。
水流卻並沒有因此變得湍急,仍然保持著那種幾乎靜止的緩慢流速,像是一條已經疲憊不堪的老蛇,在苟延殘喘地向前爬行。
月亮升起。
慘白的光灑在大地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灰色的冷光。
我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在嶙峋的碎石間扭曲變形,像是兩個不屬於這片土地的異鄉人。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的地勢忽然開闊起來。
河道在一處斷崖前戛然而止,斷崖下方是一個巨大的深潭,潭水同樣是漆黑的,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完整地倒映著天上的月亮。
但那個倒影有些奇怪,月亮在水中的倒影不是完整的圓形,而是缺了一角,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
我站在潭邊,低頭凝視著那片黑色的水面。
水面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波紋,甚至連月光落在上面都像是被吸收了一樣,沒有產生任何反光。
青嫿像是發現了什麼。
她道。
「夫君,你看,那是什麼?」
我抬頭,循著青嫿所指方向,看到一根低垂的樹杈上掛著一件東西,在風中輕輕晃動。
我迅速過去,伸手將那東西取了下來。
居然是,是一件粉色的肚兜。
布料是上好的絲綢,雖然已經被風沙和日頭曬得有些褪色,但手感依然柔滑。
肚兜上繡著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針腳算不上精細,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出自一個不太擅長女紅的人之手。
這裡,怎麼會有肚兜?
我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這件肚兜本該在小黑的肚子裡。
小黑的腹中藏著一片混沌空間。
我每次施展卸甲聖術時,那些消失的衣物和貼身物件都會被送入那片空間,這件肚兜就是這麼留在裡面的。
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除非,是小黑自己把它吐出來的。
小黑是故意把這件肚兜留在這棵樹上的,這是他留下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