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開始,個人賽第一場。
電子螢幕上,兩行ID跳出。
百花,滄瀾,陣鬼。
呼嘯,鬼迷神疑,盜賊。
「方銳——!」
「乾死他!讓他知道這是誰的主場!」
N市體育館內,主場粉絲的噓聲和吶喊交織成沉重的壓力,撲向客隊選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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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隨機載入——【廢棄工坊】。
生鏽的齒輪交錯咬合,投下犬牙般的陰影。斷裂的管道橫七豎八,不時嘶嘶噴出滾燙蒸汽。整張地圖光線昏暗,死角遍布,是個天然的鋼鐵迷宮。
「這張圖……對盜賊太有利了。」解說席上,評論員語氣凝重。
倒計時歸零。
方銳的角色「鬼迷神疑」一個翻滾,身形瞬間融入陰影。
【潛行】。
與此同時,公共頻道里,一連串氣泡瘋狂彈出。
[鬼迷神疑]:喲,林大神,聽說你靠臉吃飯的?不用緊張,哥們下手有分寸,保證不打臉啊!
[鬼迷神疑]:這圖黑燈瞎火的,你一個鬼,不會也怕黑吧?
[鬼迷神疑]:哎,你人呢?出來玩啊,躲貓貓多沒意思。
垃圾話攻勢鋪天蓋地。
林硯的角色「滄瀾」,提著那把泛著幽藍鬼火的太刀,不急不緩地向地圖中央走去,對那些文字騷擾置若罔聞,移動的節奏沒有一絲紊亂。
在一個三岔路口,滄瀾腳步微頓,手中太刀輕輕一划。
一道柔和的光陣在腳下鋪開,【刀魂守護陣】。
這道陣法除了增益攻擊,更重要的作用是試探。任何單位進入,都會觸發其能量波動。
就在滄瀾邁出刀魂陣的下一秒,一道黑影從他身後閃過。
淬毒的匕首在滄瀾的鎧甲上留下一道淺痕,一個中毒的負面狀態圖示跳出,血條開始緩慢下跌。
方銳一擊得手,毫不戀戰,一個【脫逃】技能,再次消失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陰影里。
「非常猥瑣,非常方銳。」解說員評價道,「他的走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攻擊的位置是常規鬼陣無法覆蓋的死角。林硯現在很被動,看不見人,就沒辦法布下連環陣。」
賽場上的局勢印證了解說的判斷。
方銳的「鬼迷神疑」不正面交鋒,只是如同一隻蒼蠅,繞著你飛,時不時地下來叮一口。
偷襲,隱遁,再偷襲。
林硯的「滄瀾」一直在移動,尋找,布陣,但每一次的鬼陣都落在了空處。
而他的血條,卻在這一次次的騷擾中被穩定消耗。
當滄瀾的血量掉到80%以下時,鬼迷神疑依舊滿血。
現場呼嘯粉絲的嘲諷與口哨愈發刺耳。
「就這?新人第一?」
「回家找媽媽吧!」
公共頻道里,方銳的垃圾話也變本加厲。
[鬼迷神疑]:哎呀呀,怎麼流血了?我給你找個創可貼?
[鬼迷神疑]:節奏慢點啊兄弟,你轉得我頭暈。
[鬼迷神疑]:是不是很絕望?是不是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我按在地上摩擦?
林硯始終沉默。
他操縱滄瀾,在一個廢棄的動力熔爐旁停下,手中太刀再次舉起,似乎準備吟唱一個新的鬼陣。
就是現在!
熔爐上方,潛伏在管道陰影里的方銳,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開場以來,林硯第一次在原地停留超過1.5秒!
方銳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串幻影。
鬼迷神疑從天而降,匕首倒握,周身捲起凌厲的黑風,帶著獵鷹捕食的氣勢。
盜賊高階技能——【絕命瞬獄殺】!
這一套若是打滿,足以瞬間帶走陣鬼接近40%的血量!
百花的休息室里,張佳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方銳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然而,就在他的匕首尖端,即將觸碰到滄瀾後心要害的剎那。
原本正在「吟唱」的滄瀾,身上猛地爆開一團鬼氣。
【鬼影閃】!
極限的0.05秒。
滄瀾的身形沒有後退,沒有左右平移,而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前撞去!
「砰!」
他整個人撞進了一截廢棄的排氣管道。
而方銳的【絕命瞬獄殺】因為失去目標,狠狠扎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發出刺耳摩擦聲,巨大的慣性讓他也跟著衝進了那截管道。
死胡同。
管道的盡頭,被封死的鐵板堵得嚴嚴實實。
方銳落地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他猛地回頭。
只見管道唯一的出口處,那個他剛剛追進來的地方,林硯的「滄瀾」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守墓人。
方銳的腦子裡轟然一響。
從一開始的停留,到那個所謂的「吟唱破綻」,全都是一個陷阱!
一個把他引誘到這個狹窄、封閉、無處可逃的絕境裡的陷阱!
他下意識想用位移技能逃出去。
可林硯滄瀾手中的太刀「滄瀾冥幡」,刀身的陣法紋路早已亮起。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平靜地,將刀尖往地上一頓。
呼——
一股森然寒氣,從刀尖瞬間蔓延開來。
【冰霜冰陣】!
冰藍色的霜華沿著管道內壁瘋狂生長,眨眼間就將整個通道化作冰窟。
方銳的鬼迷神疑被凍結在原地,動彈不得。
林硯平靜地看著被凍成冰雕的方銳,手中太刀再次亮起幽暗的光芒,第二道鬼陣的吟唱已經過半。
那是不帶任何傷害,卻比任何傷害都讓盜賊絕望的技能。
【寂靜之陣】。
[鬼迷神疑]:靠!
一個字,飽含了這位猥瑣流大師此刻全部的悲憤。
林硯沒有理會。
他甚至沒有再往前一步。
滄瀾手中的太刀輕輕抬起,刀尖在地面劃出一個詭異的符文。
【降防瘟陣】。
墨綠色的毒霧從符文里升騰而起,瞬間包裹住被凍成冰雕的鬼迷神疑。
緊接著,是第二道陣法。
【烈焰炎陣】。
幽藍的鬼火與赤紅的烈焰在狹窄的管道內交織、碰撞,奏響了死亡的序曲。
方銳的血條瘋狂下跌。
現場數萬呼嘯粉絲的吶喊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大螢幕,看著那個被他們奉為「猥瑣之神」的角色,被以一種更無賴的方式,堵在角落裡,活活燒烤。
「這……」解說張了張嘴,半天沒能組織好語言。
鬼迷神疑從冰凍狀態中恢復,第一時間不是後退,而是反手朝地上扔出一把淬毒的鐵蒺藜。
【撒菱】!
同時,他的腳下浮現出一個不起眼的暗影。
【暗影陷阱】!
這是盜賊最後的掙扎。
然而,林硯只是平靜地向前踏出一步。
滄瀾手中的太刀沒有釋放任何技能,只是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用最普通的攻擊,精準地點在那片暗影陷阱的核心。
「噗。」
陷阱被提前引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緊接著,刀尖再一挑,將地上的鐵蒺藜悉數掃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髮無傷。
方銳徹底絕望了。
「滄瀾近身了!他要出手了!」解說員的聲音陡然拔高。
螢幕上,林硯的角色終於踏入了那條被他親手打造成煉獄的管道。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太刀。
刀身上,幽藍的鬼火匯聚成一輪彎月。
【滿月斬】!
華麗的弧光,在昏暗的工坊里一閃而過,將盜賊最後的一絲血皮徹底清空。
鬼迷神疑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榮耀】。
巨大的徽記,在螢幕中央綻放。
百花,1:0領先。
整個N市體育館,落針可聞。
客場作戰的百花粉絲區,在短暫的錯愕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林硯牛逼!」
握手環節,方銳揉著腦袋,一臉鬱悶地走到林硯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新人,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這傢伙的心臟程度,直逼葉秋!」
林硯只是溫和地笑了笑,伸出手。
「承讓。」
個人賽第二場很快開始。
百花,劍客李銳。
呼嘯,主力拳法家,程泊遠。
地圖隨機——【冰封雪原】。
一片白茫茫的冰面,沒有任何遮擋物,只有凜冽的寒風在呼嘯。
「這張圖,對拳法家這種需要近身的職業來說,可不太友好。」評論員分析著。
比賽開始。
程泊遠的打法,完美詮釋了呼嘯戰隊的風格——強硬,不講道理。
他開場就開啟【霸體護甲】,金色的氣勁包裹全身,無視冰面的濕滑,直愣愣地朝著李銳沖了過去。
百花休息區,張佳樂有些緊張地捏了捏拳頭。
孫哲平沒說話,只是看著場上。
他看到,李銳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迎上去,而是擺出了一個防守的架勢。
他的腦海里,迴響著林硯在賽前的話。
「銳哥,對付拳法家,不要硬拼力量。記住,冰面是你的朋友。利用劍客的碰撞體積和冰面的滑行機制,跟他拉扯。」
程泊遠的拳法家轉瞬即至。
【金剛碎】!
勢大力沉的一拳,帶著破空之聲,直取李銳的面門。
就在對方的拳頭即將命中的瞬間,李銳的角色猛地向側後方滑出一步。
【三段斬】!
他沒有用這個技能去攻擊,而是純粹地用它來位移。
劍客的角色在光滑的冰面上,劃出了一道詭異的Z字弧線,極限地避開了程泊遠的重拳。
程泊遠一拳落空,立刻調整身形,【寸拳】跟上。
可李銳滑不留手,總能在他出招的瞬間,利用冰面的滑行,以最小的幅度,拉開最關鍵的身位。
程泊遠一連串的攻擊,全都打在了空處。
他越打越急,而李銳,卻越打越穩。
「程泊遠久攻不下,他的霸體時間快要結束了!」解說員敏銳地捕捉到了戰局的關鍵。
話音剛落,程泊遠身上的金色氣勁猛地消散。
就是現在!
一直被動閃避的李銳,眼神一利。
他抓住對方霸體結束、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僵直,不退反進。
【銀光落刃】!
李銳的劍客高高躍起,手中的長劍直直地插向冰面,巨大的衝擊波將立足不穩的程泊遠猛地推了出去。
好機會!
李銳落地,沒有絲毫停頓。
【連突刺】接【升龍斬】!
一推一挑,行雲流水,剛剛還威風八面的拳法家,直接被送上了半空。
一套流暢的空中連擊,瞬間展開。
劍光閃爍,血花飛濺。
程泊遠在空中拼命掙扎,試圖用【鷹踏】來中斷連擊,強行落地。
然而,李銳卻像是提前預判到了他的動作。
在程泊遠抬腳的瞬間,李銳的角色已經穩穩落地,看準了對方下落的位置,手中的長劍,早已蓄勢待發。
【迎風一刀斬】!
縱橫的劍氣,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劃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血色軌跡。
百花,再下一城!
2:0!
個人賽連下兩城。
N市體育館,那片原本屬於主場的藍色海洋,此刻安靜得可怕。
第三場,呼嘯已經退無可退。
呼嘯第三位選手,神槍手王池軒,ID欲蓋彌彰。
百花第三位選手,魔道學者張偉,ID森羅。
「張偉……」百花休息區,張佳樂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傢伙,不會又上頭吧?」
林硯輕輕拍了拍張佳樂的肩膀。
「放心,他準備好了。」
地圖載入——【荒蕪戈壁】。
「神槍手的優勢圖!」解說員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比賽開始。
「砰!砰!砰!砰!」
幾乎在倒計時結束的瞬間,王池軒的「欲蓋彌彰」就開火了。
【速射】接【移動射擊】!
密集的彈雨組成一道火線,封死了張偉所有前進的路線。
所有人都以為,張偉會像之前一樣,急躁地騎著掃把強行升空,然後被當成活靶子打下來。
但他沒有。
張偉的角色「森羅」只是一個簡單的側向滑步,躲開了最密集的一波彈雨,動作不快,卻異常冷靜。
緊接著,他將掃把往地上一插,手中魔杖揮舞。
一片灰濛濛的霧氣,迅速從他腳下蔓延開來。
【酸雨乾冰】。
「想用霧氣限制我的視野?」王池軒冷笑一聲,雙槍並舉。
【亂射】!
無數子彈呈扇形掃向整片霧區。
然而,就在這時,霧氣中,一個矮墩墩、戴著草帽的小傢伙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頭上頂著一個巨大的嘲諷表情。
【修魯魯】改良版。
林硯專門為張偉設計的版本,除了嘲諷,還附帶了極強的仇恨吸引力。
「砰砰砰!」
王池軒的子彈,下意識地就有大半朝著那個滑稽的小人傾瀉而去。
修魯魯的身體一陣扭曲,消失了。
是假人!
王池軒心裡咯噔一下。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頭頂的霧氣中,響起了一聲清脆的玻璃破碎聲。
一個裝著暗紅色液體的燒瓶從天而降,在他腳邊炸開。
【熔岩燒瓶】。
滾燙的岩漿瞬間鋪開。
王池軒立刻一個翻滾,想要脫離。
可緊接著,又是第二個,第三個……
張偉騎著掃把,在濃密的酸雨迷霧中高速穿梭。王池軒完全捕捉不到他的位置,只能聽到掃把劃破空氣的尖嘯,和一個個燒瓶在耳邊炸開的聲音。
他的血量,在持續的灼燒和酸雨腐蝕下,穩定地下降著。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王池軒一咬牙,朝著一個方向猛地沖了出去。
他賭對了方向。
就在他衝出霧氣的剎那,他看到了張偉的背影。
機會!
王池軒抬槍便射。
可迎接他的,不是張偉驚慌失措的回頭,而是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
【掃把旋風】!
張偉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王池軒衝出霧氣的瞬間,就掉轉掃把,發動了魔道學者的強力抓取技能。
「欲蓋彌彰」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捲入旋風之中,朝著後方飛去。
而後方,正是那片被熔岩燒瓶鋪滿的,沸騰的死亡地帶。
「不!」
王池軒的角色被旋風狠狠地按在滾燙的岩漿上,血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空。
【榮耀】。
榮耀的徽記,第三次為百花而亮起。
3:0。
個人賽,橫掃。
百花戰隊的選手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張佳樂衝過去,給了張偉一個用力的擁抱。
「好樣的!你小子!」
張偉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做到了。
……
呼嘯戰隊的休息室里,氣氛冰冷。
「啪。」
方銳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重重地摔在桌上。
「媽的!」
「都抬起頭來。」一個沙啞,卻異常沉穩的聲音響起。
是隊長,林敬言。
他站起身,環視著自己這些垂頭喪氣的隊員,臉上沒有什麼憤怒的表情,只是很平靜。
「還沒結束呢。」
林敬言走到戰術板前,拿起筆,劃掉了原定的擂台賽出場順序。
他在第一個位置上,寫下了自己的ID。
【唐三打】。
「隊長,你……」方銳愣住了。
林敬言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
「百花那邊,擂台賽第一個上的,八成是孫哲平。」
「他們想用孫哲平的氣勢,一鼓作氣拿下我們。」
「那我就陪他玩玩。」
林敬言轉過身,看著自己的隊員們,表情冰冷。
「既然他們不讓我們好過,那我們,也別讓他們打得太舒服。」
「把節奏拖慢,把水攪渾。」
「用我們最擅長的方式。」
他看向方銳。
「我要讓孫哲平的手,在團隊賽開始之前,就先消耗掉。」
方銳的眼睛亮了。
消耗。
用最無賴,最骯髒,最不講理的打法,去消耗孫哲平。
哪怕輸掉擂台賽,也要最大限度地磨損對方王牌的精力和手部負荷。
這很呼嘯。
也很「犯罪組合」。
休息室里沉重的氣氛,被這股戰意衝散了。
他們是呼嘯。
他們從不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