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敗雷霆的那個夜晚，百花俱樂部的訓練室里難得亮到了半夜。
空氣里飄著燒烤和啤酒的味道，橫七豎八的空易拉罐滾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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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杯！」
張佳樂舉起杯子，臉頰泛著一層興奮的紅暈。
「為我們守住了主場！為林硯的戰術！」
「為林硯！」
隊員們跟著起鬨，紛紛舉杯。
林硯被簇擁在中間，沒喝酒，端著一杯可樂，被這股熱烈的氣氛感染，嘴角也掛著笑。
贏下雷霆，而且是以那樣一種絕地翻盤的方式，讓百花全隊上下都憋著一股勁。
積分榜上，百花戰隊的名字，正穩步向著聯盟最頂端的位置攀爬。
「哎哎哎，快看這個！」
角落裡，一直埋頭刷手機的張偉突然叫了起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榮耀官方論壇和電競周報搞的，第四賽季最佳新人網路評選！」
「我看看我看看！」張佳樂一把搶過手機，「這玩意兒還有點意思，我投我自己一票。」
「男生榜第一……我靠！」張偉的眼睛瞪得滾圓，「黃少天？這傢伙票數這麼高？」
「正常，藍雨粉絲多，他打法又吸睛。」孫哲平靠在椅子上，平靜地分析。
「第二是霸圖的張新傑，也正常，出道就冠軍相。」
「第三……」張偉的音量猛地拔高，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抬起頭，視線直直射向林硯。
「林硯！第三是你！」
「我？」林硯有些意外。
「不對！」張偉死死盯著手機螢幕，手指飛快地往上劃著名重新整理，「票數還在漲！臥槽！超過張新傑了！」
「還在漲！還在漲！」
「超了！超了黃少天了！」
「第一了！林硯！你是第一！」
整個訓練室瞬間炸開了鍋。
榮耀職業選手群里，一個藍色的劍客頭像瘋狂閃動，一串又一串的氣泡刷滿了整個螢幕。
夜雨聲煩：「？？？？？？？？？？」
夜雨聲煩：「什麼玩意兒！假的吧！絕對是刷票了！後台黑幕！有內鬼！」
夜雨聲煩：「我黃少天第四賽季新人王！當之無愧的第一！憑什麼是個玩鬼的排我前面！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夜雨聲煩：「@滄瀾@滄瀾@滄瀾出來！有種出來競技場PKPKPKPK！別裝死！我知道你在看！是男人就出來單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劍客！」
風城煙雨：「噗，某人急了。」
逢山鬼泣：「呵呵，少天，淡定點，一個網路投票而已。」
夜雨聲煩：「李軒你閉嘴！你個手下敗將有什麼資格說話！我沒跟你說！我在跟那個新人說！@滄瀾」
逢山鬼泣：「人家林硯剛踩著我們虛空和雷霆上去，少天你急什麼。」
夜雨聲煩：「我不管我不管！他贏你贏肖時欽關我屁事！有本事他再贏我一次啊！@滄瀾@滄瀾@滄瀾」
群里安靜了下去。
就在黃少天準備開啟新一輪刷屏轟炸時，一個許久沒有冒泡的頭像，亮了起來。
一葉之秋：「少天啊，人家林硯在賽場上連贏了你和肖時欽，你在群里刷屏也沒用。」
整個職業選手群，徹底沒了聲音。
幾秒後，爆發出了一連串「哈哈哈哈哈哈」和各種捧腹大笑的表情包。
「隊長威武！」
「葉神一針見血！」
「求黃少心理陰影面積！」
藍雨戰隊的圖示，那個話癆的劍客頭像，悄無聲息地暗了下去。
百花訓練室里，張佳樂笑得直拍大腿。
「絕了！葉修這傢伙，還是那麼損！」
林硯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句簡短的話，又看了看自己被瘋狂艾特的訊息提示，只是笑了笑，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
喧鬧持續到深夜才散去。
林硯回到宿舍，沖了個澡。
一身的疲憊被熱水帶走。
他擦著頭髮坐到書桌前，剛準備開啟電腦覆盤，手機螢幕就亮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訊息。
沐雨橙風：「[圖片]」
點開圖片，是那張投票結果的截圖。
男生榜第一的【滄瀾】，和女生榜第一的【沐雨橙風】，被人用紅色的圈圈框在了一起，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愛心。
沐雨橙風：「恭喜呀，林大神，看來我們提前在頂峰相見了。」
林硯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上揚。
滄瀾：「也恭喜你，蘇大神。」
沐雨橙風：「黃少天沒順著網線來找你吧？」
滄瀾：「還沒，估計被葉隊那一句話說自閉了。」
螢幕的光映在林硯的臉上，柔和了他的輪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比賽聊到天氣，從晚飯吃了什麼聊到明天要不要訓練。
那些瑣碎又平常的話題，在此刻卻顯得格外安心。
天色泛起微光時，林硯才放下手機。
甜蜜的餘韻還未散去，第二天一早，就被俱樂部經理嚴肅的表情衝散了。
「都過來，開會。」
經理把一個隨身碟插進電腦，投影幕布上，跳出了兩個張揚的logo。
呼嘯戰隊。
「下一場的對手，客場打呼嘯。」
經理的臉色很不好看。
「這是他們最近五場比賽的錄影，都好好看看。」
訓練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投影儀風扇的嗡鳴。
比賽畫面開始播放。
開局，一個頂著「唐三打」ID的流氓，走位很髒，貼著牆角，一塊板磚悄無聲息地從視野死角飛出，精準地拍在對手牧師的後腦勺。
眩暈。
緊接著，陰影里竄出一個盜賊，ID「鬼迷神疑」，匕首上閃著綠光，是塗了毒。
一套背刺、剔骨的連招，瞬間抽空了牧師的血條。
等對手的前排反應過來，人已經沒了。
「真髒啊……」張偉忍不住小聲嘀咕。
畫面一轉，是另一場團戰。
呼嘯的「犯罪組合」被衝散，方銳的盜賊被幾人圍攻，眼看就要陣亡。
他卻不慌不忙，一個【脫逃】技能強行拉開身位，反手丟出一把【撒菱】，布滿尖刺的鐵蒺藜灑滿一地，完美地卡住了追擊者的路線。
而另一邊，林敬言的流氓則像一塊牛皮糖，死死纏住了對面的核心輸出，【鎖喉】、【膝襲】、【拋沙】……各種小技能層出不窮，傷害不高，但極度噁心人。
整場比賽，呼嘯戰隊都在用這種無賴的打法，不斷地拉扯、騷擾、分割對手。
他們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不斷消磨你的耐心，等你心態失衡，露出破綻，再補上致命一擊。
孫哲平的眉頭，在看到唐三打又一次用一個毫無意義的走位騙掉對手一個大招時，緊皺起來。
這種打法……
和這種隊伍打，他勢必要做出比平時多出幾倍的無效操作，去應對那些無休止的騷擾和拉扯。
這對他的手腕，是巨大的負擔。
孫哲平的動作很輕，但坐在他旁邊的林硯，還是注意到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在錄影播放結束後，站起身，走到了戰術板前。
他拿起記號筆，在戰術板的中央，畫了兩個圈。
一個圈裡，他寫下「唐三打」。
另一個圈裡，是「鬼迷神疑」。
然後，他用筆，在兩個圈之間，重重地畫下了一道分割線。
緊接著，冰陣、瘟陣、寂靜之陣……一個個代表著鬼陣的符號，如同一張天羅地網，被他精準地布置在了分割線兩側。
「對付流氓，就不能讓他舒服地耍流氓。」
林硯的聲音在安靜的訓練室里響起。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賴以生存的『犯罪現場』，變成我們的『鬼神領域』。」
……
五天後，開往N市的高鐵平穩地穿行在城市與田野之間，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百花戰隊的隊員們大多在閉目養神，為即將到來的客場之戰積蓄精力。
車廂一角，張佳樂伸了個懶腰，一扭頭，正好看見林硯。
林硯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他的側臉，嘴角噙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嘿，林硯。」張佳樂湊了過去，壓低了聲音，「看什麼呢，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林硯指尖一動，若無其事地按下了鎖屏鍵，螢幕暗了下去。
「沒什麼，看戰術覆盤。」
「騙鬼呢你！」張佳樂一把攬住他的脖子，「覆盤能笑成這樣？從實招來，是不是蘇妹子又給你發什麼好東西了？」
林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周圍幾個醒著的隊員聽到動靜，都投來曖昧的鬨笑。
孫哲平睜開眼，瞥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只是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下，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這股輕鬆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他們抵達N市，踏入那間提前租好的封閉訓練室。
門關上的瞬間，空氣里的玩笑意味便消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專注。
「讓二隊完全模仿呼嘯的打法，怎麼髒怎麼來。」
隨著經理一聲令下，模擬訓練賽正式開始。
訓練室里，鍵盤和滑鼠的敲擊聲瞬間密集起來。
百花二隊的成員顯然是下了苦功夫，將林敬言和方銳的風格學了個八成。
一個流氓猥瑣地卡著視野死角，時不時丟出一塊板磚或者一把沙。
另一個盜賊則如同鬼魅，潛行在陰影中，腳下冷不丁就冒出一個淬毒的陷阱或者減速的地雷。
百花主力隊的推進打得異常艱難。
孫哲平的落花狼藉幾次試圖強行突破，都被各種匪夷所思的小技能打斷，煩不勝煩。
「轟！」
一聲悶響，盜賊招牌的毒雲陷阱在落花狼藉腳下炸開。
孫哲平強頂著傷害，一記崩山擊劈開毒霧，但身形也不免一滯。
就是這個瞬間，他的右手手腕傳來一陣細微的酸脹。
他調整了一下握著滑鼠的姿勢，動作很輕。
可這一幕，還是被後方始終保持著全域性觀察的林硯，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林硯的視線在孫哲平的手腕上停頓了一瞬。
訓練賽一直持續到深夜。
結束後，林硯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覆盤，而是倒了兩杯水，走到了孫哲平身邊。
「隊長，你的手。」
林硯把水杯遞過去。
孫哲平接過水杯，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跟方銳盜賊這麼耗下去，你的手可能會在這一場提前惡化。」林硯的聲音很平靜。
孫哲平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燈光下攤開，又緩緩握緊。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清楚身體的極限。」
「但我不上，誰去沖陣？」
「我去。」
孫哲平猛地抬頭。
「我來當誘餌。」林硯看著他，解釋自己的想法，「方銳的猥瑣流，依賴的是出其不意的騷擾和拉扯。我會給他一個他絕對無法拒絕的『破綻』，把他從團隊裡剝離出來，引他進死胡同。」
「你要一個人去對付方銳？」
「嗯。」林硯點頭，「把犯罪組合拆開，你和佳樂哥就能心無旁騖地解決掉林敬言。」
孫哲平盯著林硯，過了許久，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
「好。」
同一時間的呼嘯俱樂部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方銳正叼著根棒棒糖，指著螢幕上林硯的比賽錄影，滿臉都是興奮。
「老大，你看。」他對身邊的林敬言說，「這傢伙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冷靜，太講道理。他的每一個鬼陣，都落得有理有據，都能算出下一步的收益。」
林敬言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所以，對付這種講道理的，就得用不講道理的法子。」方銳一笑，露出白牙，「我要讓他算不准我的走位，猜不透我的下一步。我要用垃圾話，用各種稀奇古怪的動作，把他的節奏徹底攪亂。」
「你的意思是……」
「沒錯。」方銳打了個響指，「我要把他那個乾乾淨淨的『鬼神領域』，變成一個垃圾場！」
林敬言看著自己這位年輕卻充滿靈氣的搭檔，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法不錯。而且，這是我們的主場。」
林敬言調出比賽地相簿，點開了一張地形極其複雜的街巷地圖。
「這張圖，我會讓他的鬼陣，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比賽日。
N市的呼嘯主場，場館內座無虛席。
主場粉絲們製造出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場館的頂棚。
選手通道內，燈光明亮。
兩隊選手迎面走來。
呼嘯的隊伍里，一個身影主動脫離佇列，笑嘻嘻地湊到了林硯面前。
是方銳。
「喲，這不是靠臉都能上新人榜第一的林大神嗎？」
方銳的語氣很欠，一開口就帶著濃濃的挑釁意味，「真人比照片還帥啊，待會兒下手的時候，我儘量不打臉。」
百花的隊員們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張佳樂更是差點直接開口。
林硯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臉上甚至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方銳的耳朵里。
「聽說方銳選手的盜賊，很擅長『鑽空子』。」
「希望今天我的鬼陣，能讓你鑽得盡興。」
方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