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沈家材料店還沒開門。
後間的爐火已經熄了。
修理台上只放著一隻黑色長匣。裂鋒骨鋼做成的刀胚躺在裡面，刀身收得很窄，暗銀色鋒線從護手延至刀尖。舊刀留下的魂火紋路被壓進刀芯，在骨面下若隱若現。
沈母扣上匣蓋。
「白骨斬先封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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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一號。」
沈燼把長匣收入儲物空間。
「它也聽見了。」
沈母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沈父把車票和一張材料清單放到櫃檯上。
「玄京報價亂。沒見實物，別付定金。」
沈燼收起清單。
門外，第一班送貨車正從街口駛過。捲簾門沒有升起，貨架仍罩著防塵布。店裡與平日開門前一樣安靜，只是櫃檯邊多了一隻收好的行李箱。
沈母轉身去洗手。
「到了發訊息。」
「好。」
沒有人送到站台。
沈父要等協會送來的新貨。沈母守了半夜刀胚，早上還要補覺。
沈燼獨自過檢。
列車在七點整離開臨江市。
窗外的低樓逐漸被荒野取代。
兩個小時後，遠處出現成片灰色高塔。防護陣的光幕在塔頂彼此相接，跨城列車連續透過三道檢驗門，速度才重新提起來。
玄京城牆從視野左側延伸到盡頭。
牆體上留著大片修補過的深色痕跡，空中巡邏器沿固定軌道往返。列車進入城區後，高樓反而少了，更多的是訓練區、裝備工坊與封閉副本入口。
每一塊區域都掛著不同等級的警示牌。
車廂里的新生大多盯著終端。
有人核對宿舍，有人翻課程表。隔著兩排座位，一名重灌職業者把盾牌拆成三部分，重新調整內側握柄；靠窗的法師戴著耳塞，反覆壓縮掌心裡的一團風。
沒人討論全國榜。
榜單已經過去三天。
如今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同一份新生評估通知。
玄京戰院北門外排著四列隊伍。
舊城牆改成的門樓沒有裝飾，黑色石面中央只刻著院名。新生依次透過身份掃描，領走宿舍門禁和訓練許可權。
沈燼排到視窗時，登記教員將他的身份卡放進讀取槽。
光幕亮了一瞬。
【沈燼】
【新生檔案：已核驗】
【獨立召喚訓練場：B—7】
教員把一枚黑色許可權牌推出來。
「危險品申報。」
「沒有。」
掃描光從行李箱和儲物空間外層掠過，沒有報警。
「宿舍北四區。訓練場今晚六點前完成首次登記。」
「好。」
後面的人已經把身份卡遞到檯面上。
沈燼拿起許可權牌，離開視窗。
報到大廳中央懸著一面巨大的新生序列榜。
榜上沒有名字。
只有一百二十個空白位置。
【院內資源序列：未定】
右側光幕顯示著明日分組。
第三組一共五人。
沈燼，亡靈法師。
蘇雲瀾，雷霆劍士。
賀鑄，山壁盾衛。
葉棲，風行弓手。
鄭懷山，地脈術士。
名字下面沒有大考名次。
賀鑄正站在光幕下，低頭檢查盾扣。葉棲已經離開，只在臨時隊伍頻道里留下一個座標。鄭懷山則向副本管理處提交了一份地形記錄申請，狀態顯示等待稽核。
各做各的。
蘇雲瀾拿著學院地圖走到第三組名單前。
她確認完副本區位置，抬起頭。
「誰先發現危險，誰開口。別等人同意。」
「可以。」
「聽見以後別搶著驗證。」
沈燼看了她一眼。
百戰域裡，他確實習慣先判斷，再下命令。
「你先別把路封死。」
蘇雲瀾把地圖折起。
「看地形。」
她轉身去宿舍區。
第三組的臨時頻道里，很快多出一條集合確認。
下午五點，沈燼進入B—7訓練場。
防護壁合攏，灰白霧氣沿地面鋪開。
一百具普通骷髏先後站起。
八具職業骷髏從霧中走到最前。
一號最後出現。
它右手空著。
黑色長匣落在地面。匣蓋彈開，一號俯身取出刀胚。
握住刀柄的瞬間，刀芯里的魂火紋路亮了一下。
它沒有立即揮刀。
先調整握距，再將刀身橫在面前，緩慢轉動手腕。舊刀留下的重量習慣仍在，新刀卻輕了近一成。
第一刀落下。
刀鋒切開訓練木樁表層。
第二刀斜撩，暗銀鋒線沒有顫動。
劈、刺、格、轉腕。
每一次都只用基礎劍術。
第五十七刀後，一號後退半步，魂火驟然收緊。
灰白力量沿著腕骨湧向刀身。
「收刀。」
光芒散去。
一號停了片刻，將刀歸回腰側。
刀脊內部多出一道極淡的波紋，很快平復。
【裂鋒骨刀·胚】
【狀態：穩定】
【高強度力量承載：未完成】
明天的評估，一號不能使用白骨斬。
訓練場另一端，七號已經開始拆分普通骷髏佇列。
骨哨長短交替。
骨海中間空出三條通道，左右各留下一片法術區域。普通骷髏聽不懂複雜戰術，只能記住前進、停步、向兩側散開。
七號反覆吹了六輪。
到第七輪時，最外層仍有十一具走錯位置。
八號的火球落下，移動靶旁的錯誤區域立刻被標出。
七號重新舉哨。
一號也沒有繼續試刀，轉而帶著十具普通骷髏練習近距離換位。二號站上高台，箭尖沿三條通道依次移動。
百戰域最後一戰里，普通骷髏幾乎全部碎在二號身前。
那種陣形只能撐一次。
明天還有四名隊友。
骨海必須留出他們能走、能退、能出手的位置。
終端在這時震動。
洛沉舟發來兩條訊息。
【地髓已封存。】
【明早進玄京，送戰院北門倉庫。】
沈燼回了倉庫編號。
沒有催。
晚上十點，學院更新評估通知。
【第三組集合時間：06:40】
【入口：第九低階副本區東門】
【遲到者取消首輪資源序列評定】
第二天清晨，沈燼提前十分鐘抵達。
賀鑄正在給盾牌內側纏防滑帶。
葉棲蹲在台階上，逐支調整箭尾。
鄭懷山將一小袋土倒在掌心，確認副本入口附近的地脈反應。
蘇雲瀾靠在石柱旁，閉著眼。
六點四十分，東門準時開啟。
負責第三組的教員掃過五人。
「終端只記結果。」
他側身讓開。
「進去。」
副本深處傳來鎖鏈拖過石面的聲音。
蘇雲瀾睜開眼，長劍出鞘。
賀鑄先一步抬盾。
葉棲退到側後方。
沒人等沈燼安排位置。
他抬起右手。
灰白霧氣在腳邊升起，七號的骨哨隨之響了一聲。
五個人依次跨過光幕。
身後的序列榜仍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