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壓下來的時候，百戰域裡連風都停了。
沈燼站在原地。
那支失去目標的穿甲箭，仍然釘在遠處斷牆上。
考核單位已經消失。
階段進度、積分排行與生命保護標記，也全部熄滅。
視野里只剩兩行不斷閃爍的紅字。
【百戰域控制許可權異常】
【外部連線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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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盾已經擋到沈燼身前。
一號守住左側，骨刀橫在肋骨前方。
二號重新搭箭，箭尖隨著沈燼的視線緩慢轉動。
四號、五號與六號收攏到內圈。
七號握著骨哨，站在沈燼身側半步。
三十二具普通骷髏圍在最外層。
隊形稱不上嚴密。
至少每一個方向，都有東西擋著。
沈燼再次嘗試退出。
沒有回應。
終端同樣失去訊號。
原本能夠連線外界的介面，只剩一片雜亂雪花。
百戰域始終覆蓋在身體表面的保護感，也已經徹底消失。
像有一隻手，從這片空間裡抹掉了所有考核規則。
斷牆忽然震動。
一道極細的銀線從牆面中央裂開，迅速向兩側延伸。
裂縫後方不是磚石。
而是另一片同樣暗紅、正在被黑暗吞沒的天空。
兩處原本互不相連的百戰域映象，被某種力量強行擠到了一起。
殘牆錯位。
戰壕交疊。
兩片焦黑土地在劇烈震動中重新拼接。
一道身影從裂縫另一側出現。
蘇雲瀾單膝觸地。
長劍早已出鞘。
她起身後先掃過四周，確認附近沒有敵人，才看見骨陣中央的沈燼。
「你那邊也停了？」
「嗯。」
「退出呢？」
「沒反應。」
蘇雲瀾走近，卻沒有直接進入普通骷髏組成的外圍。
她停在左側空地。
劍尖斜垂。
發梢間跳動的雷弧，比平時更加密集。
第二道空間裂縫很快出現。
宋衡從另一片戰壕中衝出。
落地時，長槍仍然維持著向前突刺的姿勢。
他看清周圍以後立即收槍，沒有讓槍鋒繼續向前。
「顧明川和季驍呢？」
話音未落，更多裂縫接連展開。
顧明川從一片坍塌石樓後走出。
白色輕甲上的星輝已經覆蓋到肩部。
季驍則出現在眾人後方。
寬刃戰刀握在手中，赤色紋路已經亮起一半。
本省進入百戰域的五名考生，全部被拉進了同一片區域。
可空間的重疊並沒有停止。
一道又一道百戰域映象還在被強行拼接。
更多陌生身影隨之出現。
不同校服。
不同武器。
不同的省級考生徽記。
有人身上還帶著沒有來得及修復的傷。
有人技能已經釋放到一半，空間合併後，攻擊險些落在附近考生身上。
人數迅速增加。
五十。
八十。
很快超過一百。
沈燼看見了北境、東海、南嶺和玄州的校服。
被合併的不只是臨江市所在的省級百戰域。
全國各省仍在進行最終考核的百戰域映象，都在被強行壓進同一片空間。
所有仍處於百戰域中的考生，考試同時停止。
「這裡不是我的戰場！」
「階段資訊消失了！」
「退出沒有反應！」
「先分開，別擠在一起！」
人群迅速出現混亂。
一名考生轉身沖向遠處，試圖尋找這片空間的邊界。
他剛跑出百餘米，前方空氣便盪起一層黑色波紋。
砰！
整個人被直接彈回。
連續翻滾數圈，才勉強停下。
「邊界封死了！」
爭論聲隨之變得更大。
有人主張立即分散，避免被未知攻擊一次覆蓋。
也有人認為應該集中，等待外部重新取得聯絡。
就在這時，黑暗中垂下一縷灰霧。
一名穿著北境校服的考生臉色驟變。
「別碰！」
他揮刀斬出一道氣浪，將飄落的灰霧推向遠處。
氣浪剛與灰霧接觸，邊緣便迅速變灰。
像是被某種東西無聲啃掉了一層。
「灰域蝕霧。」
北境考生握刀的手明顯收緊。
「職業史課本里講過。」
「這種東西會污染副本、秘境和空間通道。」
灰域。
對大多數學生而言，這個名字只存在於邊境新聞和職業史教材中。
距離各省主考場很遠。
也距離全國大考很遠。
可現在，灰域蝕霧就在他們頭頂。
嘈雜聲終於低了一些。
顧明川走上一塊較高的斷石。
他沒有試圖直接指揮所有人。
只朝周圍開口：
「先按省份聚攏。」
「防禦職業報告位置。」
「治療職業分開站，不要集中在同一片區域。」
一名陌生考生問道：
「為什麼聽你的？」
顧明川沒有爭辯。
他只看了一眼仍在不斷下沉的蝕霧。
「你可以不聽。」
「但先找到自己省的人。」
那名考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轉身尋找熟悉的校服。
幾名江海省考生率先靠向顧明川。
其他省份的種子考生也開始召集各自隊伍。
混亂沒有徹底消失。
至少不再所有人擠在一起爭論。
宋衡已經走向陣線正面。
槍尾在地面劃出三條寬闊通道。
「盾職站在通道兩側。」
「中央不要堵。」
「槍騎士和突進職業需要衝鋒距離。真擠成一團，第一輪先撞到的是自己人。」
幾名騎士職業者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動站到通道兩旁。
治療職業開始報告技能範圍。
遠端職業則尋找斷牆、高地和殘破石樓。
季驍提著寬刃戰刀走向第二條防線。
「第一輪衝擊停下來以後，我清中央。」
他的職業爆發強。
卻不適合站在最前方持續承受衝擊。
第二線正好能夠保留出刀空間。
蘇雲瀾看向左側。
那裡的灰霧最重，元素波動也最混亂。
「左邊交給我。」
她又看向沈燼。
「普通骷髏別進落雷範圍。」
「好。」
沈燼讓七號吹響骨哨。
三十二具普通骷髏向陣線外側移動，填進不同省份隊伍之間尚未封住的空隙。
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指揮全部考生。
但由一支支省級隊伍組成的臨時陣形，還是逐漸拼接起來。
就在這時，眾人失去訊號的終端同時發出尖銳雜音。
一行斷續提示閃爍起來。
【緊急單向通訊建立中】
刺耳電流聲持續數秒。
一道受到嚴重干擾的聲音終於穿過黑霧。
「所有……百戰域考生……」
「保持冷靜。」
每個字之間，都夾雜著斷裂雜音。
「我是國家考核總署百戰域總負責人，裴觀瀾。」
不少考生同時抬頭。
這個身份足以證明，外部並沒有放棄他們。
「全國百戰域最終考核……已經中止。」
「灰域正在污染百戰域。」
「所有考生所在映象……被強制合併。」
「外部奪回控制許可權，預計需要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內，退出與強制脫離功能無法使用。」
「百戰域低階壁壘仍然有效。」
「灰域能夠送入其中的敵人，等級最高十九級。」
聲音停頓片刻。
干擾變得更加嚴重。
「在通道恢復以前——」
「活下來。」
單向通訊徹底中斷。
沒有鼓動。
也沒有承諾絕對安全。
只有時間。
敵人等級上限。
以及一件必須做到的事。
四十分鐘。
人群短暫安靜。
沈燼視野中，亡骸徵召面板忽然閃爍起來。
百戰域原本施加在技能上的封閉規則正在崩潰。
【百戰域封閉規則失效】
【亡骸回流限制解除】
【正在依據單位毀滅時間，重新結算凝聚進度】
此前百戰域禁止普通骷髏重新凝聚。
如今特殊規則失效，標準職業機制重新生效。
封閉期間經過的時間，也被重新計算。
灰白霧氣從暗褐色土地上升起。
第一批普通骷髏重新站起。
【普通骷髏：38/100】
第二批霧氣緊隨其後。
【普通骷髏：47/100】
更多骨架從霧中凝聚。
【普通骷髏：63/100】
數字最終停住。
共有三十一具普通骷髏，在重新補算以後滿足了十分鐘凝聚條件。
最近損毀的三十七具，仍未完成冷卻。
【當前存留：63】
【重新凝聚中：37】
不是滿編。
至少比剛才多出近一倍。
蘇雲瀾看了一眼重新擴大的骨群。
「六十多隻？」
「六十三。」
「夠嗎？」
沈燼望向黑暗深處。
「先看敵人。」
腳步聲從遠方傳來。
起初只有零散幾聲。
很快便連成沉重震動。
灰黑色身影從地平線後方走出。
它們身上的甲片不像穿戴上去的裝備。
更像是從血肉與骨骼中直接生長出來。
部分武器已經與手臂徹底融合。
灰黑紋路沿著皮膚向上蔓延，一直沒入面甲。
元素法師手中的光芒也不是正常顏色。
火焰發灰。
雷光邊緣泛著污黑。
最前方幾名盾衛沒有立刻發起衝鋒。
它們停在遠處，觀察考生剛剛形成的防線。
隨後，盾衛向兩側移動。
弓手開始尋找高處。
元素法師則主動拉開施法距離。
它們會觀察。
也會配合。
數名偵查職業者同時釋放探查技能。
最清晰的一份結果很快被報了出來。
【灰域侵蝕體·盾衛】
【等級：19】
【強度：強化精英】
單獨一隻，並非無法擊殺。
真正的問題是，地平線後的黑影仍在增加。
一百。
一百二十。
更多身影還沒有完全走出蝕霧。
考生一方同樣有百餘人。
卻來自不同省份，從未共同訓練。
沈燼擁有六十三具普通骷髏。
一號到七號站在骨陣之前。
二號拉開長弓。
一號提起帶著細紋的骨刀。
重盾邁出第一步，骨盾正對灰域陣線。
七號將骨哨舉到嘴邊。
沈燼看著越來越近的敵人。
「列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