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級守衛核心的最高成交價，我出兩倍。」
這句話懸在坑口的煙塵里，沒人接。
沈燼蹲在暴君的屍體上，繼續撬他的重甲殘片，一下，又一下。
洛沉舟也不催。他抬了抬手，身後的精英隊散開，測繪的測繪，記錄的記錄。搶險評估的活，一樣沒落下。這人連裝樣子，都裝得一絲不苟。
只是測繪的隨員一邊畫圖，一邊拿眼角瞟那七具列隊的白骨，一條坑壁線，畫歪了三回。
洛沉舟的目光也在骷髏上掃過一遍。在那隻兩手空空、站在沈燼身側半步的骷髏身上，停得最久。
第六塊殘片收進袋裡，沈燼才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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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算第一筆帳。」洛沉舟開口了，「塌方那晚，你救出被困者，赤岩按一人十金補救援酬謝。你帶出來十一個。」
帳房模樣的隨員上前，把一隻沉甸甸的錢袋放在廢墟上，當面點數。
「一百一十金。外帶公會一封謝函，我洛沉舟的名字署在頭一個。」
錢袋，沈燼收了。謝函，他沒接。
洛沉舟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喜歡帳目乾淨的人。
他說得不快：「赤岩三號線那七個人，是你從土裡刨出來的。這一筆，赤岩認，我也認。」
沈燼看了那袋錢兩秒，收了。
「該我的，我收。」
「對了。」洛沉舟像想起什麼，「你那個估價師朋友。公會請他替我們帶話，謝禮加了三回，他沒收，也沒替我們來找你。」
他看著沈燼。
「這樣的朋友，值錢。替我帶句話：赤岩的門，給他留著。」
「好。」
洛沉舟點頭：「現在，談第二筆。」
「兩倍你沒接。那就三倍。」
沈燼把儲物袋的帶子繫緊。
「三倍，再加三樣。」洛沉舟的聲音不高，一字是一字，「赤岩參與開發的副本，你隨時進。材料，按公會渠道價供你。你和家裡的鋪子掛赤岩的合作牌，臨江的材料渠道沒人會卡你。」
這三樣里隨便拎出一樣，外頭都有人擠破頭。
三倍最高成交價，夠他家那間鋪子開十年。
沈燼把最後一塊殘片碼進袋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不跟你繞。」洛沉舟往前走了半步，「我卡在二階門檻上，三年了。重甲盾衛的主材，就是大型守衛類怪物的核心。」
「這三年，我收了十一顆守衛系核心。成色最高的那顆，比你手裡這顆，差兩個檔。」
「這樣成色的，臨江十年，就出了這一顆。」
他看著沈燼懷裡那處微微發燙的鼓起。
「你手裡攥著的，是我三年。」
坑底安靜下來，只剩測繪隨員的炭筆聲。
沈燼沒還價。
還價，就是能賣。
「不賣。」
兩個字。
洛沉舟不動聲色：「價錢可以再談。」
「不是價錢的事。」
「那是什麼事？」
沈燼沒答。
洛沉舟盯著他，忽然換了個問法：
「你留著它幹什麼？你，一個亡靈法師。」
「和你一樣的用處。」
洛沉舟愣住了。
他從十二歲跟著商隊跑貨起，估人估物，很少走眼。可這句話，他翻來覆去拆了三遍。
亡靈法師，守衛核心，一樣的用處。
拆不出一個說得通的答案。
他盯著沈燼看了很久，眼神變了三變。
那是一個估價的人，第一次報不出價的眼神。
隊伍里，副手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少東家，這裡就我們的人……」
洛沉舟眼皮都沒抬。
「看看這坑。」
副手看了。半面坑壁沒了，盤了幾百年的軌道擰成了麻花，山一樣的廢墟底下，那頭暴君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再看看外面那十一張嘴。」
副手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半座礦，換一頭暴君。」他環視那片廢墟，像在心裡過了一遍帳，「這買賣，做得起的人不多。」
「行。」洛沉舟退後半步，沖沈燼點了點頭，姿態挑不出一絲毛病，「買賣不成，帳還是帳。」
「礦洞會重開。到時候，還會見面。」
他轉身走了。精英隊收起器械，魚貫跟上。
走出十幾步，他放緩了半步，聲音壓得只有身側的副手聽得見。
「查他的公開記錄。」
「從轉職那天，查起。」
沈燼出洞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線外居然還守著人，火把三三兩兩。他一露頭，嗡的一聲，人全涌到了線邊。
「是他！出來了！」
「活著出來的！我就說……」
訊息，永遠比他的腿快。
警戒線前，羅槐幾乎是衝過來的。
「你還知道出來！」他指著自己眼底的青黑，「再有一天，我就得按『最壞情況』往上報了！」
「兩條通路，都標了。」沈燼把勘探記錄遞過去。
羅槐接過去翻，翻著翻著，手慢了。
翻到最後一頁，手停了。
【深層區域·首次通行】
【擊殺：礦山暴君（區域BOSS）】
【戰鬥過程：已備案，不對外公開】
記錄末尾還附著等級更新。
【當前等級：9】
「進去的時候，你幾級來著？」
「五。」
羅槐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抬頭看看沈燼，又低頭看看記錄，又抬頭。
「深層首通。區域BOSS獨立討伐。」他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我幹這行六年……」
他沒說完。
拿章的手懸在半空，抖。
他咬了咬牙，砸了下去。
咔。咔。
兩個章。
【勘探費結算：金幣×70】
【深層首通獎勵：金幣×60】
【BOSS首次討伐獎勵：金幣×100】
「你讓我這個章，」羅槐把記錄還回來，聲音發乾，「越蓋越燙手。」
這一趟，勘探帶獎勵，兩百三十金。
抵得上他爸那間鋪子八個月的流水。
沈燼的終端剛收好，又震了一下。
新的一條，紅頭。
【臨江市副本協會·通知】
【鑑於連續異常記錄，你的檔案已轉入特殊觀察名單】
【後續將有專項覆核，請予配合】
沈燼抬眼。
羅槐攤開手：「這個，不是我簽的。規程自動觸發。新手副本S評價，加上這次深層首通和區域BOSS討伐，上面要派人下來。」
「派誰？」
「不知道。」羅槐頓了頓，「輪不到市里說話了。」
他看著沈燼，欲言又止，最後只擠出一句：
「覆核的人來之前……你消停兩天，成嗎？」
「儘量。」
「……我就知道。」
夜裡，回家的路上。
街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沈燼走得不快。
懷裡那顆核心，還在一跳一跳地發燙。
不是餘溫。
從礦坑裡開始，它就一直沒有涼下去。
燙得隔著衣料，都清清楚楚。
他停下腳步，拐進一條沒人的巷口，才把它掏出來。
灰白的核心躺在掌心，一跳，一跳，像揣回來半顆心臟。
眼前，那塊被他壓了一整天的面板，重新浮現。
【三號已滿足職業進階條件】
【可進階職業：重甲守衛】
【是否立即進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