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燼重新進了黑岩礦洞。
昨天下午離開前，他讓五號把礦脈斜道的口子用碎石虛掩上。那條道是五號一鎬一鎬開的，別人就算站在跟前，看見的也只是一堵死牆。
礦，鎖在牆裡，比鎖在哪都穩。
出發前他看了一眼圖。
礦是往裡走的，一筐一筐，全送去了下層。
礦往哪兒走，鞭子就在哪兒。
要湊小隊長碎片，得下二層。
二層的礦燈稀了，鞭聲卻密了。
隔著幾條礦道就能聽見，啪，啪，一聲比一聲近。五號走在最前面探路，聽礦錘時不時抵上岩壁敲兩下，繞開了兩處它搖頭的地方。
轉過一個礦柱，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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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監工哥布林，身後一片作業區，十幾隻礦工怪。
監工看見他們的瞬間，沒有沖人揮鞭。
它轉過身，沖著礦工怪們狠狠抽了三下。
啪！啪！啪！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紅了。
瘋掉的礦工怪們扔下礦筐，舉著鎬頭，嚎叫著撲了過來。監工拖著鞭子綴在後面，鞭鞭往前趕。
挨了一號一刀的礦工怪，看都不看傷口，鎬掄得更瘋。
原來鞭子不光能催工，還能催命。
「三號，頂左邊！」
「一號，別管礦工，切監工！」
「二號，壓住它！」
「四號……」
四號的魂火在三個目標之間跳來跳去，修誰都修不過來。
亂了。
瘋化的礦工怪比昨天那群還不要命，一號剛切進去半步，就被三隻礦工纏住刀。監工的鞭子隔著戰團甩過來，卻沒沖任何一個戰鬥單位。
鞭梢直奔站在後排的五號。
在監工眼裡，那大概是一隻擅離職守的礦工。
鞭子捲住五號的小腿骨，猛地一拽，五號整個被拖出去兩步，聽礦錘脫手。
「三號！」
三號棄了左線，橫衝過去一盾砸斷鞭子。左邊空出來的口子，兩隻瘋礦工立刻湧進來，直奔沈燼。
「一號回撤！二號換目標！四號修三號！退，往礦柱退！」
一條令追著一條令。
等監工終於被逼到牆角，被一號一刀收掉的時候，沈燼後背全是汗，嗓子幹得發疼。
【擊殺監工哥布林，經驗+30】
【同類指揮職業碎片自動歸併】
【獲得：小隊長碎片+1】
【小隊長碎片：6/10】
打贏了。
贏得狼狽。
他靠著礦柱數了數。從接戰到收刀，他一共喊了十一次。
五具白骨站在他面前等下一道令。
昨天在作業區，一場架四道令。今天這一場，十一道。
骷髏越多，仗越難指揮。
五張嘴，一個嗓子。
沈燼從儲物袋最底層，摸出了那枚一直壓著沒用的東西。
低階統御核心。
灰白色，拳頭大，入手微溫。
【是否使用：低階統御核心？】
使用。
核心在掌心化開，一股涼意順著手臂鑽進太陽穴。
【已生效：指令延遲降低】
【可設定常駐優先順序：最多五隻召喚物】
【當前可繫結：一號、二號、三號、四號、五號】
五個格子，在面板上排開。
一到五號。
正好五隻，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沈燼把五個格子挨個填滿。
三號，優先保護沈燼和四號。
四號，優先修復傷勢最重的亡靈，不用等令。
一號，優先攔截越過防線的敵人。
二號，先打拿鞭子的和遠端目標。
五號，一開打，後撤十步。
【優先順序設定完成】
設完的那一瞬，感覺很怪。
像原本要一句一句傳下去的話，現在只用起個頭，剩下的半句，核心會替他送到位。
半個時辰後，第二片作業區。
這回是兩隻。
一隻普通監工，另一隻高出一頭，鞭子上纏著銅絲。
【監工哥布林（精英）】
鞭聲連響，兩波瘋礦工從兩個方向涌過來。
沈燼沒喊。
三號自己就到了位，盾口卡住左邊的涌道；四號的骨杖抬起來，魂火先一步落在三號肩上；二號的箭越過人群，專奔那隻精英的持鞭手；五號早退到了十步外，抱著它的錘。
瘋礦工撞在盾上，繞盾的被一號一個一個補掉。
沈燼站在原地，第一次在混戰里，有空看清了全場。
他只開了兩次口。
「一號，左邊那隻。」
普通監工倒地。
【獲得：小隊長碎片+1】
【小隊長碎片：7/10】
「二號，換右邊。」
三箭連珠，釘手，釘膝，釘喉。
【檢測到精英職業單位】
【獲得：小隊長碎片+2】
【小隊長碎片：9/10】
【經驗累積達標】
【等級：5】
五級。大考線，十級。
還差五級，二十六天。
這一場，兩道令。
上一場，十一道。
沈燼看著面板上那個9，又看了看五個填滿的格子。
差一枚。
也差一點。
剛才兩隻監工分頭驅趕的時候，拆分戰線還是得他親口喊。核心不會想，它只會傳話。
而且，五個格子已經滿了。
繼續往深處走。
轉過一道岩梁，前面的礦道口，一隻小個子哥布林正背對著他們，往岩縫裡塞什麼東西，背上的皮包鼓鼓囊囊。
它塞炸藥的那道岩縫裡，露著半截灰白的礦線。
它不是在設伏。
它是在上班。
它一回頭，看見了這一行人。
【爆破哥布林】
【職業屬性：爆破手】
【職業類別：功能類】
沒跑，沒叫。
它從包里摸出一個油紙裹的方包，往引線上一蹭。
噝。
火星竄起來的瞬間，三號已經搶到最前，白骨盾轟然立地。
那個冒著火星的包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從盾沿上方兩尺，輕飄飄地飄了過去。
轟！
氣浪從背後掀過來，一號整個被掀翻，碎石打在三號背骨和盾牌內側，噼啪作響，沈燼耳朵里嗡的一聲。
盾，立得整整齊齊。
炸藥，走的是天上。
那小個子扔完就跑，邊跑邊掏第二包。
「二號。」
骨箭追著背影，在它的火摺子還沒碰到引線前，穿透了後心。
【擊殺爆破哥布林，經驗+25】
【獲得：爆破手碎片+1】
【獲得：破損炸藥包×1】
【備註：結構受損，無法作為完整職業輔助材料】
又是功能類。
轟！
更深處又是一聲悶響，整條礦道跟著一顫，前方的道口塌下來半邊，煙塵滾滾。
煙塵那頭，隱約還有一個小個子的影子，正從包里摸出新的一包炸藥。
那影子沖這邊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像是打了個招呼。
然後轉身，鑽進煙塵里沒了。
沈燼貼在礦柱後，沒追。
他看了看被炸塌的道口，又摸出那張一號線路圖。
圖上，幾處紅字：巨石封死，無價值。
能塌路的東西，就能開路。
炭筆的筆尖頓了頓，落下去。
第三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