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就在前面第二條岔洞。
沈燼貼著礦道飛奔。
「一號在前,三號斷後。」
四具骷髏隨令調整位置。一號搶在他前半步,三號壓到最後,二號和四號護在兩側。
沈燼衝到洞口時,看見前面是一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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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石壁,退無可退。
陳岩頂在最前面,岩紋大盾護住半邊身子,胳膊上那層石殼似的紋路已經崩了好幾塊。他身後,一個隊友捂著胳膊靠在石壁上,血從指縫往外滲,另一個舉著短矛,手在抖。
一條皮鞭抽得只剩殘影。
啪!啪!
盾面火星四濺,陳岩整條持盾的胳膊都在往下沉。
抽鞭子的那隻哥布林雙眼血紅,嘴角掛著白沫,比剛才巡場的那隻更高更壯,鞭鞭都往人臉上招呼。
又是一鞭。
這回鞭梢捲住了盾沿,猛地往下一拽。
陳岩整個人被帶得踉蹌半步,胸口門戶大開。
鞭子已經再次揚起,沖著他的臉抽了下去。
【監工哥布林】
【等級:5】
【職業屬性:監工】
【職業類別:指揮類】
【狀態:狂暴】
指揮類。
沈燼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了半秒。
「一號,纏。」
「二號,手腕。」
白影從他身側掠出。
一號低身切進監工側翼,骨刀連劈兩刀,逼它轉身。
鞭子的節奏亂了。
鞭梢揚到最高處,手腕徹底露出來的那一瞬,弓弦輕響。
咻!
一支骨箭釘穿腕骨。
皮鞭脫手。
狂暴的監工怪吼一聲,空著爪子朝一號撲了過去。
沈燼抬起短杖。
靈魂火球貼著一號肩側飛過,正中監工胸口。
砰!
監工哥布林被炸得踉蹌半步。
一號側身讓開利爪,骨刀從它頸側斬過。
監工哥布林臉朝下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礦灰。
從沈燼開口,到它倒地,前後不到十秒。
【擊殺監工哥布林,經驗+35】
【檢測到同源指揮類職業殘響】
【職業殘響已轉化:小隊長碎片+1】
【小隊長碎片:5/10】
死路里靜了好幾息。
「幾秒?」
舉短矛的隊友喃喃道:
「剛才那是幾秒?」
他的目光從監工的屍體挪到四具骷髏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劍的,弓的,舉盾的……那隻拿杖的,是幹嘛的?」
「少打聽。」
陳岩一巴掌拍在他後腦上。
「隱藏職業都有自己的門道,問這個是壞規矩。」
陳岩把盾放下來,胳膊抖得差點沒扶住。
他看看地上的監工,又看看那四具站得整整齊齊的白骨,最後看向沈燼,嘴張了幾次。
「那個……」
他想道謝,可視線在人和骷髏之間來回了兩趟,好像不太確定該沖誰說。
最後憋出來一句:
「回頭……請你吃飯?」
頓了頓,他又指了指骷髏們,小聲問:
「它們……吃啥?」
「不吃。」
「哦。」
受傷的隊友被扶了起來,胳膊簡單扎住了。
陳岩看了看隊友的傷,一咬牙:
「今天到這兒,撤。」
走到洞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兄弟,這頓飯我記著。」
三個人沿著主礦道往出口方向去了。
那個舉短矛的隊友還在一步三回頭。
「看什麼看!」
陳岩的聲音撞在礦道壁上。
「再看把你留下換骷髏!」
三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燼這才取出一號線路圖,在【監工哥布林巡區,狂暴,建議繞行】那行紅字外面,又畫了一個圈。
隨後,他回到自己剛剛清過的支洞。
作業區安安靜靜,只剩那面最老的礦壁,還有地上沒人要的礦筐。
沈燼調出那塊懸了半天的面板。
【礦工碎片:10/10】
【已滿足轉職條件】
【是否轉職:骷髏礦工?】
他先召喚出第五隻普通骷髏。
精神力微微一沉,像是有人從太陽穴抽走了一縷細線。
灰白霧氣在面前漫開,一具新的骷髏兵慢慢成形。
五號。
【召喚空間:5/10】
沈燼確認轉職。
【消耗:礦工碎片×10】
【檢測到職業輔助材料:破損礦工工具包】
【是否一併載入?】
載入。
五號整具骨架在灰白魂火里咯咯作響。
肩骨壓寬,脊背微微弓下去,指骨一節節變粗,像是常年攥著什麼東西。
那柄磨禿的短鎬在魂火里重新開了刃,穩穩落進它右手。
那把小小的聽礦錘,則掛在它左手指骨上。
【職業解鎖:骷髏礦工】
【技能載入:礦脈感知】
【技能生成:掘進】
魂火散盡。
一具揹著短鎬的骷髏站在那裡。
不高,不快,一看就打不過一號。
可它往那裡一站,就是個幹活的樣子。
沈燼指了指旁邊一面普通岩壁。
五號走過去,將聽礦錘抵在壁面上。
篤。篤。篤。
敲了三下,它搖頭。
沈燼又指了指另一面。
篤。篤。篤。
五號再次搖頭。
「這條礦道結實嗎?」
沈燼抬頭看了一眼頂板。
「還能撐多久?」
五號握著聽礦錘,沒有動作。
它答不上來。
它能聽出牆後有沒有空腔,岩層里有沒有礦,也能察覺眼前的頂板是不是已經鬆動。
可整座礦洞的受力會怎麼變化,幾天以後哪裡會塌,不是敲幾下錘子就能知道的。
它就是個礦工。
不是神仙。
沈燼點了點頭,最後指向那面最老的礦壁。
剛才最後三隻礦工一直守在那裡,直到死都沒有換過位置。
他自己也用聽礦錘敲過一次,卻什麼都沒聽出來。
路線圖上,這條支洞走到這裡便斷了,旁邊標著兩個紅字。
死路。
五號走過去。
聽礦錘抵上壁面。
篤。篤。篤。
它的頭骨微微側過去,像是在聽一個很遠的聲音。
隨後,它收起聽礦錘,握住短鎬。
沈燼抬了抬下巴。
「挖開。」
五號一言不發地刨了下去。
【掘進】
碎石成片向後飛出。
它的鎬聲和剛才那十幾隻礦工完全不同。
不密,不亂,一下就是一下。
每一鎬都落在同一條石縫上,落點准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約莫半刻鐘後,只聽「嘩啦」一聲,最後一層石皮塌了下去。
岩壁上出現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斜道。
礦燈的光沿著斜道探進去,照亮了一小片灰白色礦層。
礦層貼著岩壁鋪開,表面泛著骨瓷般的光澤,沒有留下任何開採痕跡。
原生骨質礦。
沈燼側身走進去,伸手按在礦層表面。
涼的,密實。
指節輕輕彈上去,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前一天,許硯替他賣出的那批骨料雜件,成色遠不如眼前這片,也賣了三金多。
這一小片卻是完整的原生礦層。
就算按赤岩壓過價格後的收購價,也至少值四千銅。
拿到城裡的材料市場,價格還能翻上一倍。
陳岩那樣的學生隊起早貪黑刷上兩天,也未必掙得到這個數。
沈燼退出斜道,把那張一百銅買來的路線圖重新展開。
死路兩個紅字,印得清清楚楚。
赤岩賣的那三張圖,管的是人。
管不著它。
沈燼讓五號繼續開採。
短鎬落下,很快敲下第一塊礦石。
五號將礦石放進筐里,碼得整整齊齊。
那個碼礦的姿勢,和剛才那隻老礦工一模一樣。
沈燼正要收起路線圖,鎬聲忽然停了。
五號直起腰,轉過頭,望向支洞更深處的黑暗。
聽礦錘在它的指骨間,輕輕敲了兩下。
沈燼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那個方向,圖上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