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在禁宮最深處。
穿過一重重宮闕。
沿途侍衛,內侍,越來越少。
直到御書房門口,除了帶路的盧老太監,再也看不見任何一人。
「來了?」
御書房裡。
看著剛剛進門的秦絕,景帝從座椅起身,淡淡開口:「想坐便坐,朕欠你一個人情。」
秦絕愣了一下,心裡直接給景帝翹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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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
一個賜座就把自己的人情給還了。
這皇帝當的,絕對的登峰造極!
「朕沒你想的那么小家子氣,這個人情朕記著。」
景帝瞥了秦絕一眼,緩緩走到窗邊,背對秦絕,心裡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不開口,秦絕也不催,而是默默走到了景帝身旁。
「你膽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和朕齊肩?」
景帝轉頭看他一眼,卻沒有任何怪罪的意思。
他回到桌案後面落座,抬手示意秦絕坐到對面。
見秦絕很是自然的坐下,眼底流露一絲讚賞,隨即輕聲開口。
「朝堂上那些話,那些奏摺、供詞、腰牌,都是說給那些蠢貨聽的。」
「現在,朕只想聽你說一句實話。」
秦絕點頭:「陛下請問,臣知無不言。」
景帝盯著他的眼睛,突然開口:「你今年……幾歲?」
呃?
秦絕一愣:「回陛下,臣不到兩歲便被父親收養,如今已是十六個寒暑。」
「可能十七,也可能十八。」
「真年輕啊!」
景帝語氣感慨。
「十七歲,二品武宗,丹道宗師,通陣法,能御獸,還能在五名宗師的圍殺下全身而退,反手把東宮逼到了牆角……」
「朕像你這麼大時候還只是四品武師,什麼丹道陣法更是一竅不通。」
「古往今來,朕讀遍史書,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天才……不對,應該是妖孽!」
景帝身子微微前傾。
「回答朕,你這身本事究竟是從何處得來?」
「那蘇家姐妹……當真是上界之人?」
「她們……能否重開天路,絕地天通何時才能結束?!」
秦絕早有準備,目光坦然。
「陛下聖明。」
「半年前,臣偶遇蘇家姐妹,一夜過後元陽消散,從此無法修煉秦家嫡傳功法。」
「早些年,臣元陽有損,練不了《純陽破軍訣》,本已是個廢人。是後來,臣有了一場天大的機緣。」
「現在臣修煉的功法,的確和蘇家姐妹有關,所以稍微有些霸道。」
「至于丹道、陣法、御獸,那都是姐姐們傳授,平時隨便學了一點,因為天資不錯,所以才能小有所成。」
「絕地天通……下次遇到蘇家姐妹,臣一定替陛下好好問問。」
「至於陛下顧慮的魔道……陛下覺得,臣除了資質過人,哪裡還像妖魔?」
這小子……
臉皮比妖魔還厚!
景帝雖然不太滿意,可秦絕的解釋卻也算是中規中矩,不算隱瞞。
更重要的是。
這小子對大景皇朝,似乎頗為認可,對鎮國侯和他的父子之情也頗為看重。
還有秦家那八個如花似玉的女兒……
可惜自己只有昭寧一個女兒,而昭寧和這小子似乎不怎麼輸,貿然賜婚顯然並不合適。
思索的工夫,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御書房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
景帝敲了敲桌案,輕聲道:「以你現在的能耐,朝堂已經困不住你。」
「而你和老四走的很近,卻並不是貪戀權勢之人,否則投奔太子才是上上之選。」
「所以……朕同樣需要一個解釋。
這個問題……
秦絕深吸一口氣,直視景帝。
「道不同,不相為謀!」
「臣修煉的功法近乎魔道,卻是我人族血脈,自然該有身為人族的底線。」
「有些事……知道就是知道,不做就是不做!」
景帝為之動容。
片刻後。
他從桌案旁邊的卷宗里取出一張紙箋,輕輕放在秦絕面前,輕聲道:「看看。」
秦絕拿起紙箋看了幾眼,眉頭微皺。
是鎮西軍的塘報。
說是邊境有邪祟出沒,守軍離奇失蹤,很大可能是流竄的匪徒借著「妖魔」的名義作案,也有可能和邪魔歪道有關。
「這不是尋常匪患。」
秦絕思索片刻,緩緩開口:「匪患殺掠百姓,擄奪財富和美貌女子,絕不會對軍士出手,他們不敢!」
「死者傷勢不明顯,屍體乾枯,怨氣聚而不散……這明顯是邪修手段。」
「有人以生人精血修煉,或是餵養某種邪惡之物!」
就差虛火堂三個字,沒有直接說出來了。
因為只是猜測,沒有實證。
虛火堂當然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可找到證據之前,也不能往他們頭上亂扣帽子。
這就是必須堅守的程序正義。
雖然有些顯得愚蠢,可正邪的區別,就在這裡!
「如果臣沒有猜錯,此事背後,或許牽扯到虛火堂。」
秦絕一臉正義:「他們……不是我玄元大陸本土之人!」
景帝臉色不變:「繼續。」
「虛火堂背後,另有上界勢力,名為『無虛宗』。」
秦絕臉色凝重許多,緩緩道:「他們要做的,應該是破開位面,降臨下界。」
「因為沒有實證,所以不能將此事公之於眾。」
「不敢想像,一旦上界之人降臨,對我玄元大陸,究竟是福是禍!」
御書房裡靜得可怕。
景帝閉上眼,很久之後才慢慢睜開。
「看來,朕沒找錯人。」
他從座椅起身,一股無形威壓陡然擴散。
正是傳說中的帝王之氣!
「這些話,你原本可以不用說,但你還是說了。」
他逼視秦絕雙眼,語氣陡然冷厲:「此事若真,朕便有求於你,有求於你背後的蘇家姐妹。」
「此時若加……朕不敢賭,朕只能相信他是真的!」
「秦絕,你究竟意欲何為?」
「你……到底是什麼人?!」
話音剛落。
一道比帝王威儀更加離譜的強大威壓,赫然籠罩了整個御書房。
甚至籠罩了整座禁宮!
這是景帝最後的試探。
答對了,答得好,皆大歡喜。
可要是答錯了,或者是答的不好。
今日這御書房,很可能就是秦絕的葬身之地!
「這個問題,我也曾經問過自己。」
秦絕臉色絲毫不變,聲音沒有半點異樣:「可能因為……我是將領,是軍士,熱愛著我的皇朝和生活在這裡的人們。」
「我可以直面一切大恐懼,將他們護在身後。」
「他們和我沒有任何血脈之緣,可他們……都是我的親人!」
他們,不只是秦天雄和秦家的八個女孩兒。
是大景皇朝的億萬百姓。
是整個人族!
「你的答案,朕很不滿意。」
景帝臉色無比低沉。
他死死盯著秦絕的眼睛,語氣殺意凜然:「朕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回答。」
「你只知道朕想要什麼答案,不要讓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