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笨不笨的問題。」陳浪把保溫杯擰開抿了一口，「你打遊戲是奔著操作去的，心裡想的是怎麼把對面單殺，怎麼秀對面一臉。我這套路核心就三個字，不要臉。你得把自己的面子、KDA、甚至當個人的尊嚴全扔在腳底下踩碎了，才能把送死流的精髓發揮出來。你這麼個靦腆小伙子，去對面塔下送人頭亮表情，你幹得出來嗎？」
坐在前排的宋義進聽懂了，回過頭笑得前仰後合：「阿浪你可別教壞小姜，他要是以後選個劍姬去對面高地送塔，Mafa教練非得把你的頭擰下來不可。」
車廂里頓時響起來一陣鬨笑聲。
喻文波把嘴裡的泡泡糖吹了個大泡泡：「不過講道理，浪哥你今天那把塞恩，確實把腿哥打得心態炸裂。我剛才看後台握手環節，957那手抖得跟篩糠一樣，連看你的眼神都帶著點發怵。」
「他發怵是對的。」高振寧翹著二郎腿接話，「換誰遇到這麼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無賴，誰不迷糊啊？老老實實補刀對線，突然竄出來個大漢不打人只打塔，打死了還詐屍追著你咬，這特麼比恐怖遊戲還嚇人。」
陳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耳邊突然響起來系統那聲清脆的動靜。
【檢測到宿主在輿論場引發大規模爭議，抗壓聲望值大幅提升！】
【當前抗壓積分：3200點！】
【解鎖新成就：全網黑粉的聚集地，獲得被動屬性增益微調！】
陳浪看著系統面板里那串蹭蹭往上漲的積分，整個人舒坦得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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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吧，罵得越狠越好。
只要抗吧那幫鍵盤俠不停敲鍵盤，系統積分就能源源不斷進帳，這比辛辛苦苦打排位上分來的輕鬆多了。
大巴車一路開回基地，眾人吃完了夜宵就各自回房休息。
這一晚上的電競圈註定沒法平靜。
各大電競自媒體連夜加班趕稿子，什麼《揭幕戰驚現戰術革新還是惡意鑽空子？》、《從0-6塞恩看LPL戰術運營的畸形發展》、《IG新上單陳浪，到底是天才發明家還是究極混子？》，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直接把熱度炒上了熱搜榜前十。
甚至連幾個退役的前職業選手，都在直播間裡被彈幕瘋狂追問對這場比賽的看法。
某知名退役中單在直播里抽著煙，看著錄影連連搖頭：「別問我，我看了也頭疼。這打法在排位里要是遇到，我直接點舉報送人頭了。可在比賽里，人家IG偏偏靠這個二十分鐘平推了WE，你能說他沒用嗎？這就是純純的陽謀，明擺著告訴你我要送，但你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外界的風風雨雨鬧得沸沸揚揚。
第二天大清早，陳浪打著哈欠從二樓宿舍晃晃悠悠走下來，準備去廚房找阿姨熱兩個包子吃。
剛走到一樓大廳，就看到戰隊經理蘇小洛黑著眼圈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放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紅標頭檔案。
蘇小洛一看見陳浪下樓，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A4紙抖得嘩嘩作響。
「浪哥，出事了！」蘇小洛抹了一把腦門上的虛汗，「官方賽事組委會剛剛發了緊急函件過來，點名讓你今天下午兩點必須去一趟聯盟仲裁辦公室！」
陳浪咬了一口手裡的肉包子，含糊不清的問道：「去幹嘛？給我發揭幕戰最佳新人獎啊？」
「發個屁的獎！」蘇小洛急得直跺腳，「WE那邊連夜向官方申訴，投訴你在比賽里惡意利用遊戲機制故意送人頭，涉嫌消極比賽！裁判組要對你進行現場問詢！」
下午一點五十分。
騰競體育官方大樓的三樓會議室里，長條形的會議桌兩邊坐著五六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官方裁判和技術人員。
正中間坐著的是LPL賽事裁判長，一張國字臉繃得緊緊的，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手裡正拿著一支鋼筆在資料夾上敲來敲去。
門被推開，蘇小洛領著陳浪走了進來。
蘇小洛臉上堆著笑，剛進門就挨個打招呼：「張裁判長，各位老師好，我們IG對聯盟的各項規章制度一向是非常配合的，今天接到通知就馬上過來了。」
張裁判長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面的兩張椅子：「坐吧。」
陳浪拉開椅子大搖大擺的坐下，把手裡的一個大號保溫杯往會議桌上一放，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張裁判長看了陳浪一眼，伸手按下桌上的遙控器。
會議室正前方的投影儀亮了起來，上面開始播放昨天揭幕戰的比賽錄影。
畫面正好定格在塞恩第八分鐘抗塔斷線、以及第十二分鐘開大招撞WE上路二塔的片段。
「陳浪選手。」張裁判長身子前傾，語氣嚴肅得很，「根據英雄聯盟職業聯賽正式規則第8.2條關於消極比賽與體育精神的定義，任何選手在比賽中出現非戰術目的的故意送死、消極對待比賽程序的行為，裁判組都有權給予警告甚至禁賽處罰。」
張裁判長用鐳射筆在螢幕上那個0-4的塞恩頭上圈了個紅圈：「你看看你昨天的操作，在沒有隊友接應的情況下，多次越塔送死，甚至利用被動去強行攻擊敵方防禦建築，導致敵方英雄在短時間內獲取了多次擊殺。WE俱樂部在賽後提出了正式申訴，認為你這種行為破壞了比賽的競技公平性，對此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蘇小洛，在旁邊手心直冒汗，剛想開口幫著圓兩句：「張裁判長，阿浪他其實是……」
「經理，讓我來說吧。」陳浪伸手攔住了蘇小洛。
陳浪慢悠悠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在桌面上攤開，推到了張裁判長面前。
幾個裁判和技術人員互相看了看，都愣了一下。
「張裁判長，各位裁判老師，咱們先捋一捋英雄聯盟這款遊戲的勝負判定標準。」陳浪指著紙上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語氣平靜得很，「請問在這款遊戲的規則手冊里，勝利的條件是推平對方的水晶樞紐，還是看哪邊的KDA更好看？」
張裁判長皺了皺眉：「勝負自然是以摧毀水晶樞紐為準，但過程必須符合競技體育的對抗原則。」
「那行，既然是以推塔拿基地為目標，咱們就來看看實際產生的資料。」
陳浪清了清嗓子，指著紙上的第一行資料：「開局四分鐘，我第一次在野區陣亡，陣亡前清空了對面紅buff區域的小怪，打殘了對方打野的血量，導致對方打野被迫回城。此時我方打野巨魔控下雙河蟹，並反掉對方一組野怪，我方打野對位經濟領先三百塊，野區掌控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陳浪的手指滑到第二行：「第八分鐘，我在上一塔和二塔之間斷線陣亡。對方出動了上野兩個人來抓我，耗時整整四十五秒。這四十五秒里，由於上路兵線被我提前清空，957的鱷魚無法推進兵線吃塔皮。而我方中下兩條線同時推線，辛德拉磨掉中一塔兩層鍍層，下路雙人組逼出對方AD閃現並拿下第一條小龍。我陣亡送出去的賞金是一百五十塊，但我方全隊獲得的經濟收益是八百五十塊加一條火龍屬性。」
會議室里幾個年輕的技術人員聽到這裡，忍不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官方資料包告，臉色開始變了。
陳浪繼續往下說，語速不急不慢：「第十二分鐘，我開大招撞擊二塔，觸發爆破並利用被動強拆二塔。對方出動中上野三個人圍剿我，交了三個大招。結果呢？我陣亡時身上只有五十塊錢的最底線賞金，而我方中路直接拿下了峽谷先鋒，連推中路一塔。隨後十八分鐘帶著先鋒上高地，二十分鐘推平水晶。」
陳浪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張裁判長，我這四次陣亡，每一次都精確的計算了兵線重新整理時間、防禦塔血量閾值以及對方人員的支援路線。每一次死亡，，都為我方隊伍帶來了數倍於敵方擊殺收益的戰略資源。」
「如果按照你們的定義，為了團隊整體推進、為了最終獲取比賽勝利而進行的精密戰術犧牲，被叫做『消極比賽』的話……」陳浪抬起頭，目光直直的看著對面的裁判長，「那請問，那些為了保住自己好看的KDA，在塔下掛機看著隊友被越塔強殺、看著防禦塔被白白推掉的行為，是不是反而應該被稱為『積極比賽』呢？」
這一番話說出來，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幾個裁判面面相覷，手裡握著筆卻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張裁判長低頭死死盯著陳浪拿出來的那張A4紙，上面的各項經濟轉化率、兵線到達時間節點、甚至是防禦塔抗性計算，精確得像是一份嚴密的高等數學試卷。
誰見過一個在比賽里送了六個人頭的選手，能把每次陣亡的經濟帳算到個位數？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一時腦熱的送人頭搞子打法，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套經過嚴密計算的極端拆塔體系！
「咳……」張裁判長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乾咳了一聲，「陳浪選手，你的這些資料模型……是賽前你們教練組統一制定的，還是你個人的臨場決策？」
陳浪笑了笑：「這是我們IG全隊在訓練賽里反覆論證過的合法戰術。遊戲機制既然允許塞恩被動攻擊防禦塔，允許爆破符文對建築造成高額傷害，那在規則允許的框架內把這個機制利用到極致，怎麼就成了破壞規則了？」
旁邊一個年輕的技術主管忍不住低聲對張裁判長耳語了幾句：「裁判長，我剛才核對了一下底層資料，他說的全是真的。整場比賽塞恩的參團率雖然是零，但建築傷害占比高達全隊百分之六十五，承受敵方傷害占比百分之四十二，經濟轉化率甚至比中單還高出一點二個百分點。」
張裁判長把手裡的鋼筆合上，長長撥出了一口氣。
「行了。」張裁判長重新戴上眼鏡，抬頭看向陳浪和蘇小洛，「根據我們現場的綜合判定以及賽事實時資料的覆核，陳浪選手的行為屬於戰術範疇內的正常遊戲行為，不存在違背體育道德和消極比賽的情況，WE俱樂部的申訴予以駁回。」
蘇小洛聽到這話，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了地，趕緊站起來跟幾個裁判握手：「謝謝張裁判長！謝謝各位老師秉公執法！」
陳浪慢騰騰的把那張A4紙重新疊好塞回口袋，擰緊保溫杯的蓋子，站起身沖著裁判席微微欠了欠身：「麻煩各位老師了，要是沒別的事，我們就先回基地打排位了。」
從官方大樓里走出來，外面的陽光稍微有點晃眼。。
蘇小洛走在大理石台階上，抹了一把後背上的冷汗，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我的祖宗哎，剛才在裡面我都快嚇尿了，生怕他們真給你來個禁賽兩場的通報。你小子什麼時候揹著教練組算了那麼多密密麻麻的資料？我天天在訓練室看你除了喝枸杞水就是打大樹，你哪來的時間整這些？」
「平時多動動腦子不就有了嗎。」陳浪打了個哈欠，隨手從兜里摸出一包紙巾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正說著話，蘇小洛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特殊關注的提示音。。
蘇小洛點開微博看了一眼，臉色頓時精彩了起來。。
「怎麼了？」陳浪隨口問了一句。。
蘇小洛把手機螢幕遞到陳浪眼前：「咱們下一場打BLG，他們官博剛剛發了賽前的垃圾話預熱影片。你看這個AmazingJ，在影片裡指名道姓點你了。」
螢幕上，BLG戰隊的首發上單AmazingJ正穿著隊服，兩手叉著腰，操著一口標誌性的塑膠普通話，對著鏡頭笑得一臉囂張：「聽說IG換了個新上單，喜歡在上路送死拆塔？下一場比賽我會選個正經戰士，好好在上路教教他怎麼做個正常的上單，讓他知道什麼叫蓋世英雄的對線壓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