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東機場的熱浪順著大巴車門擠進來的時候,陳浪正把鴨舌帽壓在臉上打盹。
從巴黎飛回上海整整十二個小時,腰骨頭跟要折斷了一樣。高振寧和喻文波在後排為了最後一聽可樂吵成一團,宋義進抱著抱枕昏昏欲休,唯獨經理蘇小洛拿著手機在車頭來回踱步,那雙鞋底在膠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吱聲。
大巴車停在基地大門口。
抗吧里早就炸開了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在國服玩家和各大電競論壇眼裡,現在的IG簡直就是個即將崩塌的修羅場。
【TheShy手傷痊癒,今日歸隊!】
【混子塔之子陳浪MSI全勝歸來,首發上單之爭誰能笑到最後?】
【一山不容二容,IG管理層面臨史上最難抉擇!】
帖子裡分析得頭頭是道,什麼陳浪拿了MSI冠軍功高震主,什麼姜承錄才是IG真正的靈魂。兩邊的粉絲在評論區撕得不可開交,恨不得替俱樂部現場寫一份合同解約書。
陳浪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從行李架上拽下自己的黑色外設包,單肩挎著走下車。
基地一樓的空氣里飄著股便利店關東煮和舊鍵盤清理劑混合的味道。阿姨還沒來得及收拾昨天的垃圾桶,角落裡塞滿了吃剩的外賣盒。
陳浪推開二隊和一隊共用的玻璃隔音門。
訓練室里沒開大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幾縷殘陽,以及顯示器熒幕散發的藍白光暈。
啪嗒、啪嗒、啪嗒。
極其規律且沉悶的機械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訓練室里迴蕩。
最靠里側的那個位置上,坐著個穿著寬鬆灰色T恤的瘦削青年。他右手上纏著厚厚的肉色彈力繃帶,左手握著滑鼠,背脊習慣性地向前微佝。
陳浪放輕腳頭走過去。
電腦螢幕上是一局韓服王者局的切片覆盤。
畫面里,一個帶著紅Buff的劍魔被敵方打野皇子、上單青鋼影和中單加里奧死死堵在塔下。按正常人的理解,這時候應該放塔後退或者交閃現保命。
但螢幕上的劍魔非但沒退,反而利用E技能的位移硬生生貼上了青鋼影的面門,Q技能第一段拔地而起,接上一記平A的血氣爆發,反手將加里奧砸入地縫。
閃現、預判、極限距離的第三段Q重砸!
三連殺的提示音在耳機漏音里顯得格外刺耳。
「這血量算得,比我算防禦塔傷害還噁心。」
陳浪拉開旁邊的電競椅,把外設包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坐在椅上的青年身子輕微震了一下。他摘下頭戴式耳機掛在脖子上,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張看起來有些消瘦的臉,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看到陳浪的瞬間,眼底的冷冽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靦腆的侷促。
「浪哥……膩害,我看了比賽。」
姜承錄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開口,聲音很輕,手掌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褲膝。
外網把兩個人描述得如同水火不容的生死冤家,甚至說陳浪回國後第一件事就是保住首發位置把姜承錄擠去替補席。
陳浪翻了個白眼,一步跨過去,伸手在他未受傷的左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手好了?好了就趕緊上場,哥們這陣子天天在上路挨打受氣,骨頭都快被各大戰隊的打野給砸散架了。」
姜承錄被拍得往前傾了傾,隨即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用蹩腳的中文回應:「不……膩打得很好,大樹,很厲害。」
「厲害個錘子,那是對面打野腦子軸。」
陳浪順手從他桌上搶過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癱在椅子上揉著脖子,「你是不曉得Khan那小子在賽前採訪有多囂張,非說要用劍姬把我通關。結果呢?老子掏個石頭人主E,他連平A都亮不出來,臉綠得跟基地後院的雜草一樣。」
姜承錄坐在旁邊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聽到精彩的地方,還用手比劃兩下劍魔斬擊的動作,嘴裡發出「乒桌球乓」的擬聲詞。
這哪有什麼首發之爭的暗流涌動?
分明是一個極致的變態攻勢狂熱者,和一個極致的苟道防禦發泄者在探討交流心得。
蘇小洛端著兩杯冰咖啡靠在門口,本想進來勸幾句打個圓場,看到這幕場景,到嘴邊的詞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低頭看了看手機上各大自媒體瘋狂推送的「IG內部撕裂」新聞,嘴角忍不住抽抽了兩下。
這群營銷號要是看到這倆人正湊在一塊研究怎麼用大頭和劍魔把對面上單搞到心態崩潰,估計能當場把鍵盤砸了。
高振寧和喻文波這時候也嚷嚷著擠了進來。
「浪哥!給我帶的巴黎香水呢?說好的限量版呢?」高振寧把大衣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癱過去。
「拉倒吧,他連機場免稅店的泡麵都捨不得買,還能給你帶香水?」喻文波解開隊服拉煉,一屁股坐在姜承錄另一邊,「曬哥,你手真沒事了?下周打RNG你上不上?Letme那羊叫得我頭疼。」
姜承錄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醫生說,還要……慢慢來。」
「慢慢來好啊。」陳浪在旁邊插科打諢,「等曬哥手徹底養好了,咱們就搞輪換。對面喜歡打正面進攻,我就上去擺爛防守;對面想跟我們拖後期,曬哥就上去把他們頭砍爆。」
訓練室里一片歡聲笑語,巴黎奪冠帶來的疲憊在打鬧聲中煙消雲散。
嘎吱——
訓練室厚重的防噪音木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
教練Mafa拿著一沓厚厚的戰術板走進來,關上了訓練室的門,表情狂熱:「既然你們倆都在,是時候把那個戰術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