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到玄靈堂,日頭已經高高掛起。推門進去,正撞見周洛伊和胡靈一左一右,坐在堂中的椅子上閒磕牙。
周洛伊一看見我,鼻子先嗅了嗅,皺起眉頭打量我:「你一清早就不見人影,渾身還一股子香燭紙錢味兒,該不會又溜出去給人辦事了吧?」
我笑了笑,把昨晚替殯儀館處理詐屍的許曦月那檔子事,簡略講了一遍。胡靈和周洛伊聽得津津有味,一雙眼睛直放光。
胡靈眨巴著眼睛,若有所思:「那姑娘說橫死,死後怨氣纏身,家裡還執意給她套一身紅壽衣,這樣怨氣無法散去,只會越聚越濃,早晚都會出事,我感覺這其中有蹊蹺。」
這話正戳中我心裡的疑慮,我點點頭:「我也總覺得,這裡面怕是還藏著別的名堂。」
我回到裡屋,把那塊鎮邪青石拿了出來。藉著窗外的日頭,仔仔細細端詳一遍,五道裂紋依舊清清楚楚地橫在上面,一點沒見好轉。我心裡沉甸甸的。這塊青石跟著我一路斬妖除魔,立下過汗馬功勞,如今卻受了暗傷,偏偏我用盡純陽之氣也修復不了,實在叫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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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間,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在外面高聲喊道:「陳師傅在家嗎?」
我抬眼望去,透過敞開的堂門,隱約看見一個陌生的身影立在門外的日光里。
我走到堂前,朝門外打量了一眼。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中等個頭,衣著樸素卻整潔,眉宇間透著一股難掩的疲憊和焦慮。他站在門口的日光下,見了我,神色又敬又急。
「陳師傅,我可算找到您了。」他快步上前,又略帶遲疑地往堂里張望了一下,「我……我是受人指點,特意來請您幫忙的。」
我把他讓進堂里,請他坐下。周洛伊見狀,乖巧地給客人倒了一杯茶。我坐下,打量了他一番,開口問:「大哥怎麼稱呼?有什麼事,慢慢說。」
男人捧著茶杯,手指頭微微發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開了口:「我叫吳大海,是城南人。我閨女……前幾天沒了,突然沒了。」
我一聽「閨女「二字,心裡咯噔一下,隱約覺得這話裡有話。我沒有打斷他,只是示意他繼續。
吳大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也帶上哽咽:「閨女今年才二十歲,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家裡給她辦了喪事,可打那以後……。」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怖的場面,打了個寒顫,壓低聲音道:「我夜裡總是夢見閨女,她穿著入殮那天的衣裳,站在我床前,一句話不說,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我。白天走在路上,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回頭卻又什麼都看不見。」
說到這兒,吳大海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發顫:「陳師傅,我實在是怕得很,怕閨女走得不甘心,纏著家裡人。求您幫幫我,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名堂。」
我聽完,眉頭不由地皺起。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你先別慌。依我看,這事兒未必是你閨女在作祟。你把閨女生前的事,細細跟我說一說,尤其是她出事前後,家裡可曾有過什麼異樣。」
吳大海聽了,怔了一怔,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連忙點頭:「有,有!出事前幾天,閨女就總是心神不寧,說要跟我商量什麼事,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那時候忙著地里的事,也沒顧上細問……」
我連著問了幾番,卻始終沒能從吳大海嘴裡問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他答得含糊,我心裡反倒越發不安起來,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走,去你家看看。」我對吳大海說道。
吳大海聽了,連忙點點頭,帶著我們一行人往城南老宅趕去。
吳大海住的是五間寬敞的新式大瓦房,房子占地差不多一百五十平,院子更是足足有三百平,收拾得乾淨利索,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家。
我們走進屋裡,裝修是新中式的,木質家俱配著素雅的牆色,倒也顯得清雅。我仔仔細細地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屏息凝神,卻沒發現什麼異常。
直到走到西邊那間屋子,我才停下了腳步。只見書桌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左右各立著一支燃燒著的白蠟燭,中間還擱著一個銅香爐,屋子當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盯著那張女孩的相片打量了好一陣,照片裡的人看著也就二十歲剛出頭,長得頗為漂亮,眉眼清秀,正含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我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吳大海,問道:「你女兒生前是上班,還是上學?」
「我女兒在售樓處上班。」吳大海答道。
「她幹得開心嗎?」我又問。
吳大海卻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從來不問她工作上的事。」
「那她……有物件嗎?」我頓了頓,又問。
吳大海嘆了口氣:「我不讓她太早處物件,她應該是沒有物件。就算是有,也不會跟我說。」
我點了點頭,又抬眼細細打量了這棟房子一番。這宅子乾淨通透,沒有半絲陰氣纏繞,可見並沒有鬼魂到訪過的痕跡,風水上說不上多好,但也絕對算不上差,是一戶安穩的尋常人家。
我理了理思緒,對吳大海說道:「吳大哥,我方才分析了一下你做的那幾場夢,問題多半還是出在你女兒身上。」
吳大海一聽,神色頓時緊張起來,忙問:「陳師,那我該怎麼做?」
我正色叮囑道:「你記住,今天晚上你若是再做夢,一定要想辦法讓你閨女開口說話。不必怕,只管問她到底想要做什麼,心裡還藏著什麼未了的心事。只要她能開口,這事兒就有了著落。」
吳大海似懂非懂地點頭應下,卻仍是一臉的忐忑與不安。
既然在吳家也查不出更多端倪,我便不再久留,打著哈欠對吳大海說道:「吳大哥,既然一時沒什麼發現,我就先回去了。昨天忙了一整夜,有些困了。」
吳大海連忙追出門口,非要開車送我回家不可。盛情難卻,我也就由著他。
回到玄靈堂,我本想著總算能躺下補個覺了。誰知剛把鞋換了,堂外就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緊接著門帘一掀,走進來兩個人,一個婦人,領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瞧著也就十八歲上下,眉清目秀,衣著講究,一看就是吃青春飯的那類人。婦人則打扮得體面,眼神里透著幾分精明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