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追到殯儀館公墓的半山腰處,遠遠地,就看見一道身影蹲在一座修得頗為豪華的墳前,正是那個詐屍的年輕女孩,許曦月。
她穿著一身大紅壽衣,蹲在墳前,隨手抓起一支燃燒到三分之二的蠟燭,猛地就往嘴裡塞。
只聽得「咔嚓」一聲,她咬下一口蠟燭,在嘴裡大嚼起來,嘴角直往下掉白色的渣子。緊接著,她又抓了一把香爐里的香灰,囫圇往嘴裡塞。
這一幕,把殯儀館的幾名工作人員看得目瞪口呆。不過說到底,這幫人天天跟屍體打交道,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見過,倒也還能勉強接受。尤其那些幹了許多年的老員工,更是見慣了邪乎事,只在心裡暗暗嘀咕幾句,面上還算鎮定。
我轉頭看向任棟,壓低聲音問:「她既然是橫死的,為何還要給她穿這一身紅色的壽衣?」
我一邊問,一邊凝神打量許曦月。只見她周身纏繞著一股濃重的怨氣,這怨氣之所以這般重,跟那身紅壽衣脫不開干係。
任棟聽了我的問話,一臉委屈,壓低聲音辯解道:「我早就跟她的家人說了,最好穿黑色壽衣,可人家不聽啊!她媽說,女孩生前最喜歡紅色,死活要給她買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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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完,心裡一陣無奈。喪葬這行當里,死人極少用紅色壽衣,尤其橫死的人更是碰都不能碰。紅色屬陽,又象徵著喜慶,一般是到了喜喪年紀,壽終正寢的老太太,才講究穿一身大紅壽衣。像許曦月這樣年輕橫死的,偏偏套上紅壽衣,一身的怨氣被這紅色一激,肯定會出事。
我緩緩朝許曦月走過去,卻沒有急著把隨身的法器掏出來。不是我不敢,而是不想傷了她這副屍身。若是把她的肉身打壞了,叫她連個全屍都落不下,我心裡也不舒服。
我心裡盤算著,最好是能不動手,就把她給料理了。
打定主意,我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純陽之氣緩緩外放,一層無形溫煦的氣息,沉沉地朝著許曦月壓過去。
許曦月正在墳前大嚼香灰,忽然感到身上被一股純陽之氣纏繞住,猛地抬起頭,望著我齜牙咧嘴,「啊」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吼叫,原本還算清秀的面孔瞬間變得猙獰扭曲。
我神色不變,開口安撫道:「姑娘,莫再掙扎!陽壽已盡,肉身留不住塵緣。並非世間絕情,乃是陰陽自有定數。我知你心中尚有鬱結,一口怨氣困在軀殼之內,才令你起身奔走。切莫憑著這一股戾氣四處衝撞,一旦傷及生人,便要加重自身罪業,往後更是難以渡過幽冥長夜。聽我一言,放下執念,不必貪戀此副凡身。」
許曦月顯然聽不懂我這番安撫的話,或者說她壓根聽不進半個字。只見她隨手抓起供台上一個陶瓷香爐,掄圓胳膊,朝著我這邊狠狠甩了過來。
我早有防備,腳下輕移,立即側身躲閃。那香爐幾乎是擦著我的頭髮飛過去,帶著一股勁風,「嗖」地掠過。
「嘭!」一聲悶響,香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之前辱罵任棟那個領導的腦袋上。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那領導只覺得腦袋上一陣劇痛,被砸出一個凹坑,鮮血瞬間涌了出來。他兩眼一翻,身子一軟,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任棟眼角餘光瞥見那領導血流滿頭地倒下去,心裡頭登時湧起一陣幸災樂禍的暗爽。
叫你平日裡狗眼看人低!不過到底是顧忌著場合,他臉上硬是沒敢表露出來,只裝作若無其事地別過頭去。
就在這當口,一隻橘黃色的野貓不知從哪兒竄出來,輕巧地跳到許曦月面前。
許曦月的速度奇快,幾乎是在野貓落地的瞬間,就伸出雙手一把抓住它,緊接著張開大口,照著野貓的後背就是狠狠一口咬下去。
野貓疼得「喵」地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後背一大塊皮肉直接被許曦月撕咬了下來。
許曦月卻渾不在意,叼著那塊血淋淋的皮肉,在嘴裡大嚼起來,嘴角還滲著鮮紅的血水。
這一幕,看得在場所有人都是頭皮發麻,胃裡翻江倒海。
看見野貓被許曦月這般殘忍地虐待,我心裡的怒火「騰」地一下就點了起來。這一回,我也顧不得她的屍身會不會被破壞了,從兜里掏出那張鎮邪符咒,手腕一揚,一道黃光直直地朝著許曦月身上甩了過去。
這一道鎮邪符咒甩過去,並沒有讓許曦月老實下來。符咒貼上身,她非但沒有倒下,反而嘶吼著反撲過來,張牙舞爪,一心想撲到近前來撕咬。
我早有準備,腳下連閃,與她周旋起來。纏鬥了大約五分鐘,我瞅准她撲空回身的破綻,手腕翻轉,一掌狠狠拍在她心口的位置,將那股聚積在胸口,凝成實體的怨氣一掌打散。
怨氣一散,許曦月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雙手慢慢垂落,身子一軟,靜靜地停在原地,不再動彈。
這一番纏鬥下來,許曦月身上那件大紅壽衣已經破損好幾處,臉上也多出一道約三厘米長的傷口,好在屍身大體完好,沒有傷筋動骨。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見許曦月終於被我壓制住,一個個長出一口粗氣,懸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
殯儀館的一位領導回過神來,立刻催促任棟:「別愣著了,趕緊把她的屍體揹回去!給她換一件新的紅色壽衣,再給她好好化個妝,把臉上的傷遮一遮,頭髮也重新梳一梳,弄得體面些。用不了多久,家屬就會過來,看到屍體這個樣子,會投訴我們的。」
任棟一聽到「背屍」兩個字,腦子裡登時浮現出剛才許曦月蹲在墳前大嚼蠟燭,生咬野貓的猙獰模樣,兩條腿止不住地發軟,站在原地乾咽了一口唾沫,愣是沒敢上前一步。
幾名領導見任棟杵著不動,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斥責起來:「你還想不想幹了?想在殯儀館幹下去,就去背屍!不想干,現在收拾東西滾蛋!」
任棟被一通訓斥,終究還是低下了頭。他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走上前去,俯下身子,雙手去扶許曦月的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