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這兒干站著了，走，去我家裡坐坐。」
林大叔話音落下，也不等我推辭，伸手輕輕拽住我的胳膊，帶著我往他家走去。我也算故地重遊，再次踏進林大叔的家門。他妻子早早聽見了動靜，快步迎出來，臉上掛著溫和淳樸的笑容，格外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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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叔都跟我說了，他手上那道舊傷，全靠你給治好的，真是太謝謝你了，小伙子！」嬸子眉眼彎彎，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感激。
我連忙擺了擺手，笑著回道：「嬸子您太客氣了，前兩天我過來，您還特意給我倒水招待我呢，這點小事不值一提。」
簡單寒暄兩句後，林大叔便側身示意，帶著我走進院子東側的廂房。屋內光線柔和，透著一股古舊氣息。只見他走到靠牆的實木柜子前，抬手開啟櫃門鎖，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搬出一件件壓箱底的老物件，挨個擺出來給我觀賞。
青花瓷器，古樸銅器，溫潤玉器琳琅滿目，擺了滿滿一桌。我一眼就能瞧出，這些物件十有八九都是從古墓里流出來的老東西，帶著地底沉澱的歲月痕跡。
林大叔為人十分大方，半點不藏私，笑著擺擺手：「你隨便看，看上哪件，直接挑走，不用跟我客氣。」
既然大叔都這麼爽快，我也就不再假意推脫。目光在一眾古董里細細篩選，最終挑出了十枚品相上乘的古銅幣，正好可以串成兩串規整的小五帝錢。
雖說這些銅錢皆是出土物件，卻絲毫不沾陰寒煞氣。古錢幣歷經百千人之手流轉，常年沾染人間煙火陽氣，本就有鎮宅辟邪、百邪不侵的妙用。我挑的這十枚更是其中的精品，輪廓規整、包漿醇厚，看著就格外順眼。
林大叔看著我的選擇，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你小子，眼光是真毒辣！這十枚銅錢里藏著一枚母錢，價值可不一般，你可得好好收著，千萬別隨便送人糟蹋了。」
說著，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其中一枚乾隆通寶。我順勢看去，這枚母錢果然與眾不同，幣身規整厚重，上面的刻紋精細利落、線條清晰，比普通流通銅錢精緻不止一籌，一眼便能看出是稀罕物件。
話音剛落，林大叔又隨手從柜子里取出一塊玲瓏精緻的玉佩，遞到我面前。
玉佩質地溫潤細膩，正面精工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蝙蝠，背面則刻著一個端莊規整的壽字。
「這玉佩叫萬壽無疆，寓意福壽雙全，歲歲安康，是個好彩頭，送給你了。」林大叔語氣誠懇，執意要將玉佩贈予我。
我連忙輕輕抬手推了回去，搖頭推辭。
我心裡清楚，這玉佩品相絕佳，做工考究，一看就價值不菲，方才的古幣已是厚贈，我實在不好再收這般貴重的物件。「大叔，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您自己留著就好。」
就在我們推讓閒聊的功夫，廚房早已飄出陣陣飯菜香氣。嬸子在裡頭忙前忙後，手腳麻利地做好一桌飯菜，招呼我留下來吃飯，盛情難卻。
我趁著嬸子在廚房忙活的空檔，湊近林大叔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大叔，嬸子跟您過了這麼多年，知道您做的是倒斗行當嗎？」
林大叔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略帶得意又無奈的笑意，聲音壓得極低：「我跟她在一起二十多年了，她不知道我的真實營生。」
我頓時來了興致，滿心好奇：「二十多年一點破綻都沒露，您是怎麼做到的？也太厲害了。」
林大叔低低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家這人單純得很，心思簡單，我說什麼她都信。我一直跟她說，我家祖傳是做古董回收的，我常年四處奔波，去全國各地收古董，收古錢幣的，她從來沒懷疑過。」
沒一會兒，嬸子便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笑著喊我們上桌吃飯。林大叔興致頗高，非要開兩瓶酒跟我小酌兩杯，我趕忙笑著婉拒了。畢竟我是騎摩托車過來的，喝酒不開車，規矩不能破。
席間我隨意環顧四周，這才真切發現，林大叔家裡當真是藏龍臥虎，滿眼皆是珍寶。廳堂的角角落落都擺滿了各式古董，雅致的古瓷花瓶。古樸的老式燭台，莊嚴的純銅佛像，小巧的鼻煙壺，精緻的蛐蛐罐，還有各式各樣不同年代的古銅錢，琳琅滿目，錯落擺放著，滿屋老物件。
我看得嘖嘖稱奇，忍不住開口打趣道：「林大叔，您這一屋子寶貝，要是全都拿去變現，也值不少錢吧？」
林大叔聞言放下手中的碗筷，咧嘴一笑，眼底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淡然。
他隨意掃了一圈滿屋的老物件，語氣輕描淡寫：「這些小物件也不值錢，但都是壓箱底的閒東西，我從來沒打算一次性出手。」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繼續慢悠悠說道：「我幹這行幾十年，見過太多一夜暴富的人，也見過太多因為貪財栽跟頭的。這些東西都是地底出來的橫財，橫財不長久，貪多容易壓身。」
我聽得微微點頭，心裡暗自認可。這林大叔看著樸實普通，心思卻通透得很，遠比那些急功近利的古董販子清醒。
「我每次出去，只取幾樣，夠家裡日常開銷，攢點積蓄就收手。」林大叔壓低聲音，側頭瞥了一眼廚房的方向，見嬸子還在收拾灶台，才接著說道，「我家裡這婆娘心性安穩，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日子安穩。我要是突然拿出一大筆錢，她反而會心慌，保不齊還會追問不休，我的底子也就藏不住了。」
我恍然大悟，原來他隱瞞半輩子，不光是為了規避風險，更是為了守住眼前安穩的日子。看似是騙了妻子二十年，實則是小心翼翼護了這個家二十年。
「再說了。」林大叔指了指桌上我挑好的那十枚五帝錢，眉眼帶笑，「這些老物件放著也是放著，遇到合眼緣，懂門道的人，送兩件結個善緣，比鎖在柜子里落灰要強得多。尤其是你，心性正，本事硬，我這點東西送你，不虧。」
話音落下，他不等我開口推辭，乾脆把那枚雕著蝙蝠壽字的玉佩再次拿起，不由分說塞進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