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觀察他的神色,確定他沒有撒謊,確實一無所知,心中疑惑更重,簡單寒暄兩句後,便帶著周洛伊和胡靈告辭離開。
站在村道邊,我雙手抱胸,眉頭緊鎖,陷入沉思。全村風水格局完好,無煞無沖。無陰無穢,偏偏全村人集體萎靡患病,唯獨外來的張老三和我不受影響,這詭異的反差,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就在我思緒紛亂之際,胡靈緩步走到我身前,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一語點破關鍵:「有沒有可能,不是村子陽宅風水出了問題,而是村裡的祖墳地,陰宅風水出事了?」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我。
我們村西山腳下,整片坡地都是村裡的祖墳聚集地。大大小小分布著十幾座墳塋,有王氏,李氏,田氏,周氏,村里各大姓氏的先祖,大多安葬於此,庇佑全村子孫。
我豁然抬頭,不再遲疑,大步朝著村子後側的西山祖墳地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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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祖墳地,在十幾座祖墳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棵極為扎眼的老槐樹。
這棵槐樹長勢極其誇張,樹幹粗壯挺拔,枝繁葉茂,樹冠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根系深深扎入地底,縱橫交錯,蔓延整片墳地之下,氣場陰沉厚重,壓得人呼吸微滯。
胡靈抬眸凝視著這棵參天老槐樹,眸光微沉,輕聲吐出一句:「這傢伙,成精了。」
聽聞此言,我瞬間明白全村人怪病纏身,萎靡乏力的根源所在。
槐樹本就屬陰,是至陰之木,極容易吸納陰煞,滋生靈體。這棵老槐樹修行成精,地底龐大的根系四處蔓延,密密麻麻纏繞,包裹住墳地之下的一座座先人棺材。
人逝留骨,屍骨為純陰之體,常年埋於地下,會持續散發陰氣。平日裡先人陰氣滋養一方土地,庇佑後代子孫,可如今,這些陰氣盡數被這棵成精老槐當成養料,源源不斷吸納汲取。
祖墳陰氣被盡數抽乾,無法再庇佑村中後人,反而導致全村子孫氣場虧虛、陽氣不足。
活人承接不到先祖蔭庇,還被持續外泄的陰煞氣場侵擾,久而久之,便出現渾身酸軟,精神萎靡,嗜睡乏力的怪狀,醫院儀器查不出病灶,實則是命格氣場,氣運根基受損。
我腦海中清晰浮現過往記憶,我當年離開村子的時候,這棵槐樹不過三四米高,枝幹纖細,只是一棵不起眼的小樹苗。短短數年光景,竟長成這般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樹,長勢詭異至極,絕非自然生長所能解釋。
槐樹瘋狂吞噬祖墳陰氣,得以飛速生長,修煉精進,短短數年,從一棵小樹蛻變成參天古樹。
與此同時,我也徹底想通我和張老三為何能獨善其身,不受半點影響。
張老三是黑龍江外來落戶的人,他們張家祖墳在黑龍江,與本村祖墳毫無關聯,避開了這場陰氣場浩劫。
我陳家的祖墳,並不在這片西山墳地。我爺爺生前精通風水,早早為自己選了一處絕佳的風水寶地,獨自安葬在外。不在村中祖墳體系之內,自然不會被老槐樹的根系纏繞,陰氣掠奪。
整片村子,唯獨我們兩家脫離本村陰宅格局,因此全村皆受反噬患病,唯有我和張老三,安然無恙。
我側頭看向身旁的胡靈,神色凝重,低聲開口問道:「胡靈,你認為這槐樹精的修為如何?咱們三個聯手,是否能將其斬殺?」
胡靈聞言,抬眸再次打量眼前這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樹,細細感知樹身涌動的陰沉煞氣,片刻後微微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它成精的年頭不算久,根基不算渾厚,但此刻吸納上百座祖墳陰氣,修為在我之上。我們三人聯手,未必是它的對手,貿然動手太過兇險。」
聽完胡靈的話,我心底瞬間生出幾分退意。此次臨時回村,本只是簡單排查風水怪事,毫無半點準備,隨身只帶了七枚銅錢,其餘符籙,法器,鎮煞器具全都留在玄靈堂,手中無利器,根本壓制不住這隻吸陰成型的槐樹精。
硬碰硬不可取,穩妥起見,只能暫時作罷。我不再停留,帶著周洛伊與胡靈轉身下山,折返村中尋找老村長。
找到老村長,我將他拉到僻靜無人之處,壓低聲音,一五一十道出了全村人怪病纏身的真相。告知他村後西山祖墳地的老槐樹已成精,常年掠奪祖墳陰氣,導致全村後人陽氣虧虛,氣場潰散。導致人渾身酸軟,精神萎靡,查無病灶卻久治不愈。
老村長靜靜聽著,臉色從最初驚愕,慢慢變成滿臉難以置信,最後通體復上一層驚恐,蒼老的身軀都微微發顫。他活了一輩子,聽過鬼神傳聞,卻從未親身遇見精怪作祟的怪事,萬萬沒想到困擾全村許久的怪病,竟是一棵老樹成精導致。
他連忙抓住我的手臂,語氣慌張又急切:「陳峰,那這可怎麼辦?全村老小都被拖累著,再這麼下去,日子都沒法過了!」
我抬手安撫他的情緒,沉聲叮囑:「村長,這件事你務必爛在肚子裡,千萬別跟村里任何人提及,裝作全然不知就好。我現在先返回江城市,取回所有法器,再尋些靠譜幫手,回頭再來徹底處理這槐樹精,根治村裡的禍事。」
老村長連連點頭,鄭重應下我的叮囑。
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我心頭忽然一動,捕捉到一處被我忽略的細節。
全村男子無一倖免,都萎靡嗜睡,虛弱無力,唯獨我,外來的張老三,還有眼前的老村長三人安然無恙,精氣神十足。
我安然無事是因為陳家祖墳不在西山墳地,張老三無礙是因為祖墳遠在黑龍江。可老村長的祖墳,恰恰就在西山祖墳地中,完完全全處在槐樹精的陰氣掠奪範圍之內。
按理來說,他本該是受影響最重的人,可他偏偏絲毫未損。
老村長任職多年,即便早已卸任,一輩子都在默默為村子、為鄉親付出。
早些年帶頭領著全村人開山修路,打通村子的對外通路。村裡有孤寡老人無人照料,他常年幫扶接濟。遇上家境貧寒,供不起孩子讀書的家庭,他主動牽頭號召全村幫扶助學。有人身患重病,沒錢治病,他自掏腰包補貼醫藥費。村里危房老舊,他主動奔走,牽頭改造。村里光棍多,姻緣難成,他熱心牽線搭橋,成全了很多姻緣。
一輩子行善積德,默默利他,從未計較得失。
善惡終有氣場,行善自有天護。老村長一生積攢的正能量與厚德福報,早已化作磅礴渾厚的自身磁場,浩然正氣纏身,陰邪不侵。
這也是為何身處煞局中心,卻能獨善其身、不受半點陰氣反噬的根本原因。
我這輩子佩服的人寥寥無幾,眼前這位老村長,絕對算其中一個。
我再次看向老村長,語氣誠懇:「村長,你放寬心,有我在,定然不會讓村子一直被精怪侵擾。你安心穩住村里,等我回來徹底解決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