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未曾料到,這一場雷雨一下就是整整兩天兩夜。
瓢潑大雨晝夜不歇,沒有半點減弱的勢頭,黑雲死死壓在江城上空,整座城市昏沉壓抑,宛若倒扣的墨盆。城內城外河道水位瘋漲,城郊低洼地帶率先積水成澇,主幹道積水漫過膝蓋,鄉村土路徹底被淹,泥土塌方,溪水倒灌接連發生。
官方緊急啟動防汛預警,周邊村鎮低洼區域全員疏散撤離,大批民眾臨時轉移安置,往日熱鬧的江城近郊,徹底成了一片澤國,滿目狼藉。
玄靈堂所占的地勢比較高,這邊還沒有被淹沒,我站在玄靈堂二樓窗前,望著漫天雨幕,心頭沉甸甸的。
我指尖掐算天象命理、推演節令氣運,越算越心驚。按本月天時氣運推演,這段時間本該是乾爽少雨,風平雲靜的氣候,無梅雨,無汛期,更不可能出現連綿兩日兩夜的特大暴雨。
這種違背天道節律的持續澇雨,絕非普通天災氣象,是典型的地脈失衡,龍神移位,氣場反噬的異象。
說白了,這不是下雨,是江城地氣亂了。
我不敢耽擱,當即掏出手機,撥通了宋波大伯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里就傳來嘩嘩的雨聲,夾雜著遠處防汛廣播的嘈雜播報,氛圍感壓抑至極。
「宋大伯,江城這場大雨不對勁。」我語氣凝重,開門見山,「節令不對,天象不對,是人為擾動地脈引發的異象,應該是有東西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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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宋波大伯沉默兩秒,嗓音透著疲憊與凝重,直接道出根源:「我們查到癥結了,這事出在城郊大洋河。」
他緩緩道出前因後果。
前段時間江城長期乾旱無雨,數月滴水未降,境內大小河流盡數乾涸。原本常年水流充沛的大洋河,水位驟降,最後僅剩不足五十公分的淺灘,河床大面積裸露,河底淤泥亂石盡數暴露在外。
河水枯竭,魚蝦蟹螺盡數擱淺浮出水面,周邊村民見狀,紛紛下河抓魚撈蝦,成群結隊在乾涸河床里撿拾,熱鬧了好幾天。
就在眾人撈魚的過程中,有個村民在河床最深處,摸到一個巨大堅硬,冰涼厚重的物件。眾人合力清理淤泥,赫然挖出一尊直徑一米八左右的青銅巨龜。龜身厚重古樸,通體覆著歲月銅鏽,龜甲之上密密麻麻刻滿晦澀難懂的上古篆文,無人識得。
村民從未見過這般古怪古物,心生貪念,又覺得是值錢寶貝,索性合夥雇來挖掘機,硬生生將深埋河底數百年的青銅巨龜連根挖出,拖拽運走,打算私下倒賣牟利。
宋波大伯語氣沉重「那不是古董擺件,那是鎮守大洋河數百年的鎮河神獸。」
我聞言心頭一震,自古以來,華夏治水便有鎮河神獸安瀾定水的古法禮制,這是流傳千年的風水治水之道,絕非封建迷信。
古人深諳五行之道,《易經》有言坤為土,土克水。洪水肆虐,水脈泛濫,是水勢過盛,無物制衡,故而古人鑄造重器沉於河道險段,以厚重金石之土氣,鎮壓奔騰水煞,穩固河道地脈。
民間最常見的便是鎮河鐵牛,鎮水鐵犀,黃河,淮河,大運河諸多古河道皆有留存。明代于謙治理黃河水患,鑄造鎮河鐵犀鎮守堤岸。清代乾隆鑄銅牛坐鎮昆明湖,既鎮水煞,又觀水位,各地江河古橋多置蚣蝮,靈龜神獸,皆是同理。
這類鎮河神獸,選材必用青銅,精鐵等厚重金石,取其土厚重,氣沉穩的屬性,深埋河道地脈核心位置。
核心作用有三。
其一,鎮煞止水。江河流水湍急,水脈躁動,水煞叢生,極易引發洪水,決堤,澇災。神獸坐鎮地脈,可壓制水煞,聚河脈氣運,讓流水循規而行,不泛濫,不暴走。
其二,穩固地脈。江河河床常年被水流沖刷,地脈鬆散,土質虛空,極易塌方改道。厚重金石神獸鎮壓核心河段,可壓實地脈,穩固河床,鎖住整條河流的風水格局。
其三,安魂定水。江河常年奔流,裹挾無數溺水枉死亡魂,水中陰穢,日積月累積攢怨氣,極易引發異象災禍。神獸自帶千年正氣與銘文道韻,可震懾水中邪祟,安撫陰魂,保一方水域太平。
大洋河青銅靈龜,更是頂級的鎮河神獸。龜為玄武真身,主北方水脈,鎮守陰水,穩鎮流年,比鐵牛,鐵犀更適配河道止水。龜甲篆刻的上古篆文,是歷代風水先輩留下的鎮水符文,層層封印河脈煞氣,護住江城一方水脈安穩。
數百年來,大洋河從未爆發特大洪水,從未泛濫成災,全靠這尊青銅靈龜鎮守地脈,制衡水勢。
如今村民無知貪利,強行挖走鎮河神獸,等於親手破開了大洋河的風水封印。
地脈無鎖,水煞無鎮,積攢數百年的河道濁氣,水脈凶煞一朝宣洩,再加上近期天干地支氣場相衝,兩相疊加,才引發了這場違背天時,連綿不絕的特大暴雨。
簡單來說,神獸移位,水脈失控,天道反噬,天降澇災。
「現在人撤得差不多了,河道水位還在瘋漲。再找不到青銅龜並將其重新歸位鎮脈,大洋河就會決堤,半個江城近郊都要被淹。」
窗外狂風呼嘯,雨勢越發狂暴,雨點砸在窗欞上,發出急促沉悶的砰砰巨響。
這場天災,無關天道懲戒,全然是人心貪鄙,破壞地脈風水引來的人禍。百姓無辜受災,流離失所,皆因幾個村民鼠目寸光,為了一點私慾,破了江城數百年的水脈安穩。
「宋大伯,查到青銅龜的下落了嗎?」我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電話那頭風聲嘈雜,宋波大伯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查到一點線索,挖出青銅龜的是河邊李家村的幾個村民,連夜找了古董販子,打算偷偷運走倒賣。現在物件還沒出江城,被我們暫時卡住了,可這幫村民死活不肯交出來,一口咬定是河裡無主廢品,挖出來就是他們的私有財產。」
我聞言眉頭緊鎖,荒唐至極。
鎮河神獸紮根大洋河河床一千多年,鎮守一方水土,護佑萬家平安,是江城的鎮脈至寶。這群村民不懂風水、不敬天地,只認銅臭私利,硬生生扒走鎮水根基,引來滔天澇災,如今還執迷不悟,死守橫財不肯放手。
「他們現在在哪?青銅龜藏在什麼地方?」我立刻追問。
「物件被他們藏在李家村廢棄的老曬穀場倉庫里,幾個人輪流看守,嚴防死守,誰勸都不聽,甚至跟防汛工作人員起了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