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陷在墓坑低洼處,我即便使勁踮起腳尖伸長脖子,也只能看見晃動的考古人員,根本窺不到棺內全貌。只能聽著底下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傳來,考古人員戴著手套,一件件小心翼翼往外取物件。
描金粉彩賞瓶,鏤空玉佩,雕花玉簪,鎏金帶鉤,純金打造的小官印,一件件品相完好的金玉重器被有序遞上岸,分門別類放進防震文物收納箱。
忙活半晌,石教授看著滿滿一箱貴重陪葬品,布滿皺紋的臉上難掩亢奮,她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黑框高度近視眼鏡,不停誇讚這座明代高官大墓儲存完好,出土器物極具考據價值。
我天眼運轉,清晰感知石棺內部翻湧的煞氣正在瘋狂躁動,隱隱有一股凶戾之氣鎖在棺底,絕非普通古屍那麼簡單,心裡越發不安,抬腳就想擠過警戒線近距離探查端倪,剛邁出兩步,就被執勤民警伸手穩穩攔了下來。
「先生,請退到警戒線以外,考古作業區域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我無奈止步,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指揮全域性的石教授身上。老頭身高約莫一米六五,滿頭花白短髮,泛黃的半袖棉質上衣搭配黑色耐磨工裝長褲,腳下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手裡攥著一支碳素筆和記錄本,不停吩咐徒弟拍照,測資料,登記文物編號,忙得不亦樂乎。
就在學徒俯身清理棺內底層遺骸時,石教授探頭朝下一望,整個人猛地一怔,隨即大喜過望,聲調都拔高了幾分:「奇蹟,簡直是考古奇蹟!屍身居然完整沒有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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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圍觀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我藉著天眼透視望去,終於看清石棺內的全貌。
棺內平躺一具完整乾屍,周身並未腐化乾癟,軀體輪廓完整規整,身上一襲大紅織錦官袍色澤依舊鮮亮,頭上端正戴著明代制式黑色烏紗帽,腰間束著一方整塊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玉帶,玉扣溫潤油亮,在日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紅袍古官屍雙眼緊閉,整張麵皮隱隱泛著一層青黑,周身纏繞的黑氣煞氣比我最初在遠處觀望時濃郁數倍不止。
旁人驚嘆百年古屍不腐的考古奇觀,唯有我心知肚明,這哪裡是什麼完美儲存的古屍,分明是一口養煞鎮陰的凶棺,這整片樓盤地塊的禍根,就在這具身著紅袍的明代官員屍身之上。
人群的喧鬧聲還在耳邊嗡嗡炸響,所有人都沉浸在「明代古屍百年不腐」的考古奇觀里,人人面露驚奇,嘖嘖稱奇,全然不知兇險已在咫尺之間悄然醞釀。
我重瞳緊盯石棺底部那具紅袍古屍,心臟突然一沉,一股極致的壓抑寒意死死籠罩心頭。
正常古墓乾屍,歷經數百年地底沉寂,必然枯槁乾癟,血肉化盡,只剩枯骨殘軀。可這具古屍皮肉緊緻、形體飽滿,面色青黑僵硬,周身黑氣翻滾纏繞,這是養煞成凶,聚陰成祟的大凶之相。
這種棺槨,葬法極陰、格局極惡,是古時專門用來鎮壓極凶怨魂、罪臣戾氣的鎖煞棺。墓穴不開,煞氣封存地底尚且相安無事,如今強行破土開棺,陰陽對沖,棺中凶煞一旦徹底泄出,整片紅星小區棚戶區,乃至整片待開發的樓盤地塊,都會淪為大凶陰地。
屆時此地陰氣泛濫,邪祟橫行,輕則住戶百病纏身,運勢崩盤、家宅不寧,重則頻發意外,血光不斷,釀成大禍。
我正暗自心驚,思索對策,下一瞬,詭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安靜平躺的紅袍古屍,原本僵直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毫無徵兆,極其僵硬地輕輕蜷縮了一下。
動作幅度極小,微不可察,現場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眾考古專家和執勤民警,無一人察覺分毫。
唯獨我憑藉先天重瞳,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分毫不落。
古屍手指微動的瞬間,整片工地無風自起陰風!
原本燥熱的露天現場,狂風驟然席捲而來,沙塵漫天飛舞,黃土翻卷,吹得眾人睜不開眼。周遭氣溫再度暴跌,不止兩三度,刺骨陰冷的寒氣穿透衣衫,滲入骨髓,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渾身寒意刺骨。
原本筆直升騰的塵土和煙氣瞬間紊亂盤旋,天空光線都莫名暗沉幾分,整片古墓工地的氣場,徹底由吉轉凶,由靜轉煞。
「風怎麼突然這麼大?」
「好冷啊,大夏天的怎麼跟入秋了一樣!」
圍觀百姓紛紛裹緊衣衫,滿臉疑惑地低聲議論,只當是天氣突變,沒人往詭異邪祟方面多想。
現場的考古人員神色微變,下意識抬手遮擋風沙,手中的記錄本,測繪圖紙被狂風吹得嘩嘩作響。
此刻的石教授,早已被眼前「百年古屍不腐」的奇觀沖昏頭腦,滿心都是考古發現的狂喜,完全無視周遭突變的詭異氣場。
他不顧弟子勸阻,微微俯身,半個身子探向石棺上空,湊近了想要仔細觀察古屍的衣著紋路、皮肉肌理,嘴裡還激動地喃喃自語:「太罕見了,明代墓葬能儲存得如此完整,簡直是江城考古史上的重大突破,太有研究價值了!」
他距離棺口不過半米,已然徹底踏入凶煞的核心範圍。
我看得心頭狂跳,暗道不好!
這具紅袍凶屍積怨數百年,煞氣滔天,已是煞氣甦醒,凶靈覺醒的徵兆。此刻石教授俯身貼近棺口,陽氣最弱,煞氣最易侵體,極易被陰煞入體,瞬間中招!
果不其然!
就在石教授眯起眼睛,準備抬手觸碰古屍官袍的剎那,棺內驟然湧出一股濃稠如墨的漆黑煞氣,化作一道無形陰風,精準無比地直衝石教授面門!
速度快如閃電、避無可避!
石教授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渾身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失神渙散,瞳孔驟然發散,身體直直一顫,手中的碳素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墓坑泥土裡。
他臉上的狂喜亢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慘白,整個人僵硬在原地,身軀微微搖晃,搖搖欲墜。
「石教授!您怎麼了?」
身旁的學徒瞬間察覺異常,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滿臉慌張焦急。
短短一秒不到的時間,剛才還精神矍鑠,中氣十足的老教授,彷佛瞬間蒼老十歲,渾身無力,氣息虛弱,連站立都難以穩住。
我透過重瞳看得一清二楚,一縷濃郁的棺煞順著他的七竅侵入體內,直接沖亂了他的陽氣,短時失神,氣機紊亂。
現場狂風依舊呼嘯,沙塵漫天,人群的喧鬧聲,議論聲混雜在一起,看似熱鬧如常,實則兇險已然落地生根。
我緊緊盯著棺中依舊緊閉雙眼,卻已然甦醒的紅袍古屍,心底無比凝重。
現場瞬間亂作一團,幾名考古學徒和工作人員快步圍攏到石教授身旁,不停呼喊他的名字,語氣慌張急切。
可石教授宛若泥塑木雕一般,神情呆滯、雙目空洞,直直立在原地,渾身僵硬一動不動,仿若被人隔空點了穴道,對外界的呼喚、觸碰全然沒有半點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