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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恩怨兩相抵

  這段過往,秦璐從未對程老闆提及,她刻意抹去與呂文博相戀兩年的過往,半生閉口不談。時至今日,程老闆全然不知自己的妻子,曾與天成觀的呂文博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婚約,也從未知曉世上有呂文博這一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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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流轉,數十年匆匆而過。三個月前,事業有成,家境殷實的程老闆,為穩固企業運勢,鎮宅招財,重金打造了這尊純銅關公神像,安置在製藥廠辦公樓大廳,專程趕來天成觀,請道長上門開光裝藏。

  機緣巧合之下,這樁法事剛好落到呂文博手中。

  上門做法,核對信人資訊的那一刻,呂文博看著眼前儒雅和善,事業順遂的程老闆,塵封數十年的舊怨與不甘瞬間翻湧而上。眼前這個風光無限的男人,正是當年親手搶走他未婚妻,摧毀他一生情愛期許的人。

  數十年的心結,遺憾與委屈瞬間湧上心頭,一時怒意上頭,呂文博動了私心。法事裝藏的關鍵環節,他違背道門規矩,刻意捨棄了程老闆的姓名與生辰八字,轉而將自己的名號,命格八字,一筆一畫寫在黃紙疏文之上,封入神像腹中。

  這尊本應為程老闆鎮宅招財,護佑事業的關帝神像,徹底繫結了呂文博的氣運。程老闆日復一日誠心供奉,香火不斷,積攢的所有善緣財運,福運氣場,盡數隔空渡給了呂文博。

  也正是從那之後,天成觀香火暴漲,香客翻倍,信眾絡繹不絕,道觀運勢蒸蒸日上。本該財運穩固的程老闆,卻被抽走氣運,竊走福運,短短數月財運斷崖式崩塌,工廠藥物滯銷,瀕臨破產。

  呂文博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回我的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通透與瞭然:「一個半小時前,我便清晰感知到,那股源源不斷渡來的外來財運突然斷裂,繫結的氣運徹底斷開。我便知曉,定然是有高人看破其中門道,破了我設下的借運格局,斷了這樁因果糾葛。」

  他目光沉靜地打量著我,輕聲發問:「你年紀輕輕,道行卻不淺。你是如何看出神像裝藏疏文並非程老闆的名字,查出其中貓膩的?」

  我神色坦然,如實回道:「那尊神像氣場割裂,磁場紊亂,看似莊嚴肅穆,實則福運外泄,鎮煞無力,與正常開光神像的氣場截然不同。我察覺磁場異常,便拆開擋板檢查裝藏,這才發現疏文落款根本不是程老闆,而是道長你的名字。」

  我語氣微沉:「按理說,你身為天成觀德高望重的前輩道長,修行數十年,道法精深,德望頗高,恪守道門清規,渡人向善。斷然不該做出這種竊人財運,私泄心機的報復之舉。」

  呂文博聞言輕輕苦笑,眼底滿是釋然與滄桑,坦然承認自己的過錯:「你說得沒錯。依道門規矩,依修行本心,我確實萬萬不該這麼做。」

  「可這段情傷,這份遺憾,壓在我心頭整整數十年,是我半生解不開的死結。」

  他語氣放緩,帶著幾分釋然,「當年婚事告吹,愛人離去,我自此心灰意冷,斬斷俗世情愛,一生獨居,未曾娶妻,孤身修道數十載。這件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執念與不甘。」

  「我也知曉程老闆為人樂善好施,是個好人。可我終究是凡人,修行再深,也渡不過心頭舊恨。此番借運報復,看似是我損人利己,違規作惡,當真做完這一切,看著他運勢衰敗,嘗盡失意,我積壓數十年的心結,反倒徹底解開,煙消雲散了。」

  「報復過後,我無恨無怨,徹底放下了。」

  聽著他這番發自肺腑地坦言,我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評判對錯。

  論道門規矩,呂文博私心作祟,竊人氣運,違逆清規,是錯。可論人情世故,他年少情傷刻骨,半生孤苦,數十年執念纏身,這份煎熬與委屈,的確沉重至極,讓人難以苛責。

  呂文博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也料到我後續的打算,連忙開口出言囑咐:「小友,我有一事相求。此事的前因後果、情愛糾葛,你不必告知程老闆。」

  「程老闆與秦璐相守數十年,夫妻和睦,家庭安穩,早已歲月靜好。你若是將當年舊事全盤托出,只會憑空掀起風波,無端毀掉他們數十年的夫妻情分與家庭和睦,害人傷己,毫無益處。」

  他抬手拂過袖擺:「稍後我重新書寫一張全新的正統疏文,以程老闆的姓名生辰八字立契,誠心開光加持。你帶回藥廠重新封入神像裝藏孔中,便可徹底歸轉氣運,幫他找回流失的財運,恢復廠區風水格局。自此,我與他之間數十年的恩怨糾葛,因果牽絆,一筆勾銷,徹底了結。」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呂文博,心中五味雜陳。

  程老闆當年奪走了呂文博的摯愛,毀掉了他的半生情愛,讓他孤身修道,執念半生,被心病折磨數十年,這份代價,確實太過沉重。於情於理,他這數十年的委屈與不甘,皆真實可感,讓人無法全然苛責。

  恩怨兩相抵,因果自此了結,無需再多糾纏。我收下呂文博重新寫的全新疏文,妥善收好,與宋波大伯一同辭別呂文博,緩步走出天成觀。

  宋波大伯將我徑直送回東城南郊的製藥廠門口,並未多做停留。他知曉我後續還有瑣事處理,簡單叮囑兩句便驅車離去,自行返回紫陽觀。

  我帶著周洛伊與胡靈邁步走進廠區,剛入大門便看見一台大型掛車停靠在倉庫旁,幾名工人正有條不紊地裝卸貨物,一派忙碌興旺的景象,與此前蕭條死寂的氛圍截然不同。

  程老闆早已在院內等候,看見我的瞬間,立刻滿臉激動地快步迎上來,眼底滿是真切的欣喜與感激,語氣熱切:「陳師傅!你真是我的貴人,更是我的財神爺!你前腳剛走,我廠里就接到新訂單,直接賣出十噸原料,積壓許久的貨品終於有了銷路!」

  面對程老闆的盛讚,我神色依舊凝重,沒有順勢接下恭維,沉聲開口解釋:「程老闆,你前段時間財運暴跌,貨品滯銷,並非廠區風水問題,根源出在關公神像的裝藏疏文上。如今我已經讓重新修正疏文,你且看一看。」

  說罷,我將呂文博全新書寫,以程老闆生辰八字落款的正統疏文遞過去。

  程老闆滿心信任,壓根沒有翻看細看,只是笑呵呵抬手推回來,語氣誠懇又篤定:「陳師傅的本事我百分百信得過,你安排就好,我不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