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還心存一絲僥倖的李長明,臉色瞬間煞白,滿臉不敢置信,下意識搖頭:「不可能吧?我兒子雖然頑劣,但以往惹事都是小打小鬧,賠錢就能解決,怎麼會真的牽扯牢獄?」
他嘴上不願相信,心底已經慌亂,連忙拿出手機,撥通兒子李樂佳的電話。
電話一遍又一遍撥出,聽筒里始終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一連五通電話,盡數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李長明的手心漸漸冒出冷汗,臉色越發蒼白,整個人越發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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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六通電話撥出,聽筒才終於被人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李樂佳慌張,顫抖,帶著哭腔的聲音,全然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爸!你快過來救我!」
李長明心頭一緊,沉聲追問何事,電話那頭的李樂佳才磕磕絆絆道出始末。
原來昨夜他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喝酒應酬,酒後膽大妄為,肆意輕薄,當眾調戲一名女孩,伸手觸碰對方身體。女孩男友當場暴怒上前理論,李樂佳藉著酒勁大打出手,下手狠辣,直接將對方打得頭破血流,重傷倒地。
對方家人當場報警,警方迅速立案,如今案件已經定性,人也被暫扣在派出所,事態極其嚴重。
電話最後,李樂佳徹底慌了心神,只剩下無盡恐懼,一遍遍哀求:「爸,我不想蹲監獄,你快點想辦法救我出去!」
話音落下,電話匆匆結束通話。
李長明握著手機,手臂微微發顫,久久無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滿臉疲憊與無力。
他轉頭看向我,已沒了往日的沉穩氣場,低聲將兒子闖禍的經過複述一遍,而後壓下心頭焦急,虛心問道:「陳師傅,事已至此,你看這件事,我該怎麼處理?」
我看著他滿臉焦慮的模樣,淡淡開口,一語點破要害:「你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太過溺愛縱容。你越是無底線慣著他、替他擺平禍事,他就越是肆無忌憚,放縱張狂,不知敬畏,不懼法度。」
「但這一次的牢獄之災,你擺不平、也處理不了。你若是還想像從前一樣,花錢找人,強行兜底,私下擺平,不僅救不了他,反倒會牽連自身,徹底影響你多年打拼的房地產生意。輕則破財損業,口碑崩塌,重則惹上官非,自身沾災。」
我又補充了一句:「我剛剛又為他補了一卦,此番他酒後行兇,肆意惹事,徹底惹錯人了!對方背景絕非普通百姓,底蘊深,權責極大,這一次,沒人能保他。你若插手要管,恐怕會對你有很大的影響。」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李長明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心底那點殘存的僥倖徹底崩塌,無盡的恐慌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縱橫江城商界多年,見過無數風浪,向來沉穩的李長明,此刻卻手腳發涼、心神大亂,徹底沒了往日的從容氣場。
他抬眼看向我,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無助,近乎哀求道:「陳師傅,我現在心裡徹底沒底。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新區派出所?有你在身邊,我能有幾分底氣。」
我看著他焦灼惶恐的模樣,微微點頭,淡然應下:「無妨,我陪你走一趟。」
一旁的周洛伊聽見我們要出門,頓時來了興致,也不顧屋內瑣事,連忙湊上前,吵著鬧著要一同前去。
「我也要去!我跟著你們長長見識!」
我無奈點頭,默許了她跟著同行。
隨後李長明驅車,載著我與周洛伊,一路疾馳,朝著新區派出所匆匆趕去。車速極快,卻依舊壓不住他心底的焦躁,全程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路上我也弄清了完整的事發經過,昨夜動手的不止李樂佳一人,他那群整日廝混的狐朋狗友盡數參與。一共八個年輕男子,酒後肆意滋事,抱團行兇,當眾圍毆他人,輕薄女子,情節惡劣,早已不是普通治安糾紛,完全夠得上刑事案件立案標準。
車子穩穩停在新區派出所門口,李長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慌亂,推門下車。
他在江城深耕多年,人脈廣闊,與新區派出所所長黃寶軍素來相識,平日裡也算交情不淺。
黃寶軍早已等候在院內,見到李長明趕來,臉上沒有半分往日的熟絡笑意,神色嚴肅凝重,眉宇間滿是為難。
他忌憚周遭耳目,並未當眾多言,只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拉了一把李長明,將他帶到僻靜無人的角落,壓低聲音,語氣沉重地低聲告知內情。
「老李,這次你兒子是真的是闖下滔天大禍了,誰來都不好使,徹底沒轍。」
李長明心臟猛地一沉,聲音發緊:「黃所,到底是什麼情況?咱們賠錢和解難道不行嗎?」
黃寶軍苦笑一聲,連連搖頭,字字誅心,道出對方恐怖的背景:「你想簡單了,你兒子調戲的那個女孩,她父親是咱們江城市政法官員。被你兒子一行人圍毆受傷的男孩,他父親是江城市副市長。」
短短兩句話,瞬間抽空了李長明渾身力氣。
政法官員掌管全市公檢法司,統籌所有政法工作,手握司法實權。副市長身居市政府高位,主抓政務民生,兩人皆是江城頂層實權人物。
自己那個混帳兒子,酒後失德滋事,一口氣同時得罪江城兩大頂尖權貴家庭。
李長明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全身僵硬,瞬間就想起我剛剛補算的那一卦,他兒子這次,徹底惹錯人了。
原來不是小事鬧大,是從一開始,就是無解的死局。
就在李長明心神俱震,瀕臨絕望之際,黃寶軍再次壓低聲音,補出了最致命,最讓人絕望的一層背景,徹底封死所有退路。
「這還不算完,那個被打男孩爺爺,早年更是身居高位,曾任省委副書記。如今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深耕政壇數十年,根基極深,人脈遍布全省,省里大半在位高官,都是他當年的老部下,老同僚。」
「這等家世底蘊,別說你一個江城地產老闆,就算是市裡的領導,也不敢輕易觸其鋒芒,出面說情。」
話音落下,角落陷入死寂。
李長明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渾身冰涼,徹徹底底明白,這一次,沒人能保李樂佳,也沒人敢保李樂佳。